消耗

清晨六点，巴音布鲁克的赛道边已经挤满了人。

昆仑争霸正赛的日子。

陆昭野站在发车区，看着远处那些五颜六色的赛车。意大利的蓝、法国的白、德国的灰、日本的红……每一辆都代表着一个国家的顶尖车手。

罗西的那辆蓝色赛车停在最前面，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李伦在旁边最后检查数据。

“罗西发车第三，你第六，刘世豪第五，林臻东第四，于莳第八。”

她点点头。

“轮胎策略按昨天定的来。前三十圈稳着跑，后面看情况。”

她又点点头。

李伦抬起头，看着她。

“紧张？”

她想了想。

“有一点。”

他点点头。

“正常。我也有一点。”

她愣了一下。

他从来不这么说。

可他已经低头继续看数据了。

刘世豪从人群中挤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面前。

“昭野！”

他今天穿着光刻车队的队服，头发打理得很精神，但眼睛里明显有血丝。

她看着他。

“没睡好？”

他挠挠头。

“睡了一会儿。”

李伦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一会儿是三个小时。”

刘世豪瞪他。

李伦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刘世豪转回来，看着她。

“昭野，今天我一定跑好！”

她点点头。

“嗯。”

他犹豫了一下，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很短。

然后他松开。

“昭野，我走了。”

他跑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手心还留着他手心的温度，有点烫。

远处，林臻东靠在车边，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就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上了车。

于莳的车停在角落，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

但她知道，他在。

张驰和孙宇强站在维修区门口。

孙宇强一直往这边看，嘴里念念有词。

张驰踹了他一脚。

“别看了，干活。”

发车灯亮起。

第一辆赛车冲出起点。

罗西。

他的起步快得惊人，像箭一样射出去。

第二辆。

第三辆。

陆昭野的27号，在第六位发车。

她看着前面的车一辆辆冲出去，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第四辆。

第五辆。

第六辆——

她一脚油门踩到底，冲进赛道。

风从车窗灌进来，呼啸着掠过耳边。

李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稳而清晰：

“第一个弯道，左五，入弯速度130，保持。”

她入弯，刹车，打方向。

出弯的那一刻，车身微微一震，然后稳稳向前。

“完美。”李伦说。

她没有笑。

因为前面，罗西的车已经快没影了。

第一圈，她跑得很稳。

高速长右弯，她全油通过，车身稳稳贴在路面。

李伦在旁边报数据。

“比预赛快了0.2秒。”

她点点头。

第10个弯道，她看了一眼后视镜。

刘世豪的红色赛车在后面不远处，速度很快。他的状态确实好，比预赛时更稳。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

第15个弯道，她超过了一辆德国车。

第五名。

第20个弯道，对讲机里传来林臻东的声音。

很轻，但很稳：

“昭野，罗西在前面。我上去消耗他。你准备。”

她愣了一下。

“林臻东——”

但已经晚了。

那辆银色的车已经加速冲了上去。

第22个弯道，林臻东贴上了罗西。

两车并排。

罗西想甩开他，他死死咬住。罗西加速，他也加速。罗西走外线，他卡内线。

五个弯道过去，罗西的节奏明显乱了。

李伦在旁边说：

“他在消耗罗西。为后面的人争取时间。”

她没说话。

第25个弯道，林臻东的车被蹭了一下，车身剧烈晃动。

但他没有退。

他又贴了上去。

第27个弯道，罗西的车终于出现了明显的胎衰迹象。

对讲机里，林臻东的声音带着一点喘：

“昭野，他轮胎到极限了。接下来看你的。”

她按下通话键。

“……谢谢。”

他没有回话。

第30个弯道，她超过了第四名。

前面只剩下罗西、德国队的汉斯，还有一辆意大利车。

李伦在旁边报数据。

“汉斯轮胎状况好，但心态不稳。意大利那个是老对手，你熟。”

她点点头。

第35个弯道，她贴上了意大利车。

两车并排。

意大利车手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警惕。

她没有看他。

第37个弯道，她守住了内线。

意大利车被逼到外线，出弯的时候慢了。

她超了过去。

第三名。

第40个弯道，对讲机里传来刘世豪的声音，带着兴奋：

“昭野！我第四了！第四！”

她按下通话键。

“稳住。”

“好！”

第42个弯道，她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刘世豪的车在后面，速度很快。他的脸上带着专注，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她收回目光。

第45个弯道，她追上了汉斯。

德国人的车稳得吓人，每一个弯道都精准得像机器。

她跟了两个弯道，没找到机会。

第48个弯道，汉斯犯了一个小错误——入弯的时候晚了0.1秒。

她没有犹豫。

全油，切内线。

两车并排。

出弯的那一刻，她的车头领先了半个车身。

第二名。

第50个弯道，她第一次看清了罗西的车。

那辆蓝色的赛车就在前面，不到三个车身。

李伦在旁边说：

“他轮胎已经开始衰减了。再等二十圈。”

她点点头。

从后视镜里，她看到刘世豪的车还在后面。

但他看的好像不是她。

他看的是更前方——那辆银色的车。

林臻东的车。

她愣了一下。

对讲机里，刘世豪的声音传来：

“昭野，你第二了？”

“嗯。”

“好！”他的声音很兴奋，“我第四！我马上追上来！”

她没说话。

第52个弯道，她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刘世豪已经收回目光了，专注地开着车。

但她总觉得，刚才那一眼，有点不一样。

第55个弯道，于莳的车从后面追上来。

他和她并排了一瞬。

没说话。

但他的车，稳稳地卡在她后面，挡住了一辆试图超车的德国车。

她在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车被蹭了一下。

但他没有退。

对讲机里，传来他的声音，只有两个字：

“往前。”

她收回目光。

第60个弯道，对讲机里传来林臻东的声音：

“昭野，我轮胎不行了。后面交给你。”

她愣了一下。

“林臻东——”

“别管我。”他打断她，“往前跑。”

对讲机里没声音了。

她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银色的车慢了下来。

不是退赛，只是慢了。

但他还在开。

还在跑。

她的眼眶酸了一下。

第65个弯道，她追到了罗西后面不到一个车身。

李伦在旁边报数据：

“他轮胎衰减25%，你轮胎比他还好一点。再等十圈。”

她点点头。

第70个弯道，对讲机里传来刘世豪的声音，这次带着一点喘：

“昭野！我第三了！第三！”

她按下通话键。

“稳住。”

“好！”

但她的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刘世豪刚才看林臻东的那一眼。

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她摇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第75个弯道，罗西的车终于慢了。

他的轮胎彻底到极限了，过弯的时候车身明显在晃。

她抓住机会，贴了上去。

两车并排。

罗西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点……尊重。

她没有看他。

她只看着前面的路。

第78个弯道，她守住了内线。

罗西被逼到外线，出弯的时候慢了。

她超了过去。

第一名。

第80个弯道，对讲机里传来张驰的声音，激动得都快破音了：

“昭野！你第一！第一！”

她没有说话。

因为前面还有二十圈。

还有二十圈要守。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罗西在后面追，速度比刚才还快。

刘世豪在第三，还在追。

林臻东在第五，速度慢了，但还在跑。

于莳在第七，稳稳地开着。

她收回目光。

握紧方向盘。

还有二十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