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斗

第82个弯道，罗西追了上来。

那辆蓝色的赛车像一头苏醒的野兽，死死咬住她的车尾。刚才那十几圈的领先优势，正在被他一点一点蚕食。

李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然平稳：

“他轮胎恢复了一些。刚才进站换胎只用了2.8秒。”

她没说话。

第83个弯道，罗西贴上了她的侧后方。

两车距离不到一个车身。

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脸。那张总是带着优雅微笑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眼睛里只有前方的赛道。

第84个弯道，他试图从内线超车。

她守住内线。

他被逼退。

第85个弯道，他又试了一次。

她又守住了。

第86个弯道，他第三次尝试。

这一次，他差点成功。两车并排了整整三秒，出弯的时候，他的车头几乎和她平齐。

但她还是守住了。

对讲机里，刘世豪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

“昭野！他在你后面！小心！”

她没有回答。

第88个弯道，罗西第四次尝试。

这一次，他换了一种方式。

他没有硬挤，而是故意走了一条偏外的线路，逼她走内线。

她跟了进去。

出弯的那一刻，她才发现——那条线路不是最快的。

他故意引她走慢线。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从外线切了进来。

两车再次并排。

这一次，他的车头领先了半个车身。

第89个弯道，他超了过去。

第一名。

她变成了第二。

李伦的声音响起：

“没事。他轮胎消耗比我们大。还有十圈。”

她握紧方向盘。

“知道。”

第90个弯道，她开始反击。

她学着他的方式，贴上去，逼他走外线，消耗他的轮胎。

他守住了。

第91个，她又试了一次。

他又守住了。

第92个弯道，她第三次尝试。

这一次，她换了一种方式。

她故意走了一条和他刚才一样的线路——偏外，让他以为她又要走慢线。

他果然上当了。

他切到内线，准备超车。

但她没有走慢线。

她全油出弯，从外线切了进去。

两车并排。

出弯的那一刻，她的车头领先了。

第93个弯道，她超了回来。

第一名。

对讲机里，刘世豪的声音炸开：

“昭野！你超回来了！你超回来了！”

她还是没有回答。

因为罗西又贴上来了。

第94到第100个弯道，七弯连战。

两辆车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蛇，谁也不让谁。他超她，她超他。她守，他攻。他攻，她守。

对讲机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101个弯道，罗西的车终于开始冒烟了。

他的轮胎彻底到极限了。

第102个弯道，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她抓住机会，全油出弯。

甩开他。

第103个弯道，她已经领先两个车身了。

第104个弯道，三个车身。

第105个弯道，她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辆蓝色的车还在后面追，但已经越来越远了。

她赢了。

第110个弯道，冲线。

她把车停在终点区，握着方向盘，大口喘气。

李伦在旁边，也在喘。

很久，谁都没说话。

然后他开口：

“第一。”

她点点头。

“罗西第几？”

他看了一眼平板。

“第二。”

她愣了一下。

“刘世豪呢？”

他顿了顿。

“第三。”

她没说话。

从后视镜里，她看到那辆红色的赛车正在冲线。

第三名。

他做到了。

她下车，站在赛道边。

刘世豪的车停在不远处，他跳下来，朝她跑过来。

“昭野！你第一！我第三！”

他的脸红扑扑的，眼睛里全是兴奋。

她看着他。

“跑得好。”

他挠挠头。

“还行！”

他站在她面前，忽然安静下来。

“昭野，你知道吗，刚才你超罗西那一下，我在后面都看傻了。”

她笑了。

“没那么夸张。”

“有！”他急了，“真的！你太厉害了！”

他伸出手，想抱她。

但她没有动。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收回手。

“昭野，你累了吧？休息一会儿。”

她点点头。

他站在原地，没走。

远处，罗西的车停在不远处。

他下车，朝她走过来。

刘世豪看到罗西，往旁边让了一步。

罗西站在她面前。

“27号。”

她看着他。

“罗西先生。”

他伸出手。

“恭喜。”

她握住他的手。

“谢谢。”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跑过这么多比赛，今天是第一次有人能跟我缠斗十四个弯道。”

她没说话。

他笑了笑。

“下次，我不会输。”

她也笑了。

“我也不会。”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27号，你的名字，我记住了。”

刘世豪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的表情有点复杂。

陆昭野走过去。

“世豪？”

他回过神。

“啊？怎么了？”

她看着他。

“你想什么呢？”

他挠挠头。

“没什么。就是……罗西挺欣赏你的。”

她愣了一下。

“他是对手。”

他点点头。

“我知道。”

他笑了笑，但那笑容有点勉强。

“昭野，我先去洗把脸。”

他转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远处，林臻东的车刚刚停好。

他下车，靠在车门上。

没有走过来。

就那么站着，看着她。

她看到他，朝他点了点头。

他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上了车，开走了。

于莳的车从另一边开过，车窗摇下来，看了她一眼。

然后也开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两辆车消失在视线里。

风吹过来。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的累。

是那种说不清的累。

晚上回去的时候，刘世豪一直沉默。

李伦开车，她坐在副驾，他坐在后座。

车停了，她下车。

刘世豪也跟着下来。

“昭野。”

她回头。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昭野，你今天和罗西说话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

她等着他说下去。

他挠挠头。

“我也不知道想说什么。就是……他看你那个眼神，我不太舒服。”

她愣了一下。

“什么眼神？”

他想了想。

“就是……欣赏的眼神。”

她没说话。

他低下头。

“我知道我小心眼。我就是……太喜欢你了。”

她看着他。

他的眼眶有点红。

“世豪。”

他抬起头。

“你今天第三。你应该高兴。”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对，我第三！我该高兴！”

他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

然后松开。

“上去吧，早点睡。”

她点点头。

转身上楼。

走到三楼，她从窗户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仰着头看她。

看到她探头，他用力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他这才转身跑开。

回到房间，她站在窗边。

远处的山坡上，两盏灯亮着。

银色的，灰色的。

她看了一眼。

手机响了。

是刘世豪的消息。

“昭野！今天你第一！我第三！咱们太牛了！”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复：

“嗯。”

他又发了一条：

“昭野，今天罗西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是不是表现得很差？”

她愣了一下。

回复：

“没有。”

他过了很久才回：

“那就好。”

“昭野，我爱你。”

她看着那三个字，想起他今天的样子。

兴奋、失落、不安、又强装高兴。

她回复：

“我也爱你，世豪。”

他回了一串感叹号。

窗外，月亮很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罗西说“你的名字我记住了”。

林臻东站在远处点头。

于莳开车经过时的眼神。

还有刘世豪那个勉强的笑。

她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