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蜘蛛尾巷19号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安静与默契。
伊索尔达白天会在房间里研读从北地带出来的魔法手札,晚上则会下楼帮忙处理一些基础的魔药材料——切切月光草,捣捣瞌睡豆。她话很少,干活却很利索,从不抱怨环境的恶劣,也从不主动打扰斯内普。
对于斯内普而言,这个北地来的女孩就像是一个安静的幽灵。她不吵不闹,甚至比他预想中还要适应这种压抑的生活。
………………直到第五天的傍晚……………
斯内普正在客厅里熬制一锅治疗跌打损伤的普通药剂,伊索尔达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从书架上抽出来的《强力药剂》。
斯内普正伸手去拿那堆豪猪刺,准备将其投入坩埚。
伊索尔达坐在沙发上,目光扫过那堆灰白色的尖刺,瞳孔微微收缩。
作为在北地长大的孩子,她太熟悉这种质感了——极度干燥、表皮带着被极寒抽干水分后的细微裂纹。
这是只有在北地极寒环境下被长期储存的豪猪刺才有的特征,这种材料极其暴躁,如果直接用大火催发,会像冰棱一样瞬间炸裂。
她的嘴唇动了动,本能地想要出声提醒。但下一秒,她又将话咽了回去。
【这是他的坩埚,他的药材。】伊索尔达在心中冷冷地想道,【如果他连自己手里的材料都分辨不清,那也不配被称为魔药大师。】
她重新低下头,将视线落回手中的书本上,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斯内普并没有注意到女孩的异样,他按照惯用的手法,猛地将一把豪猪刺丢入沸腾的药剂中,同时加大了火力。
然而,预想中的完美融合并没有发生。坩埚内的液体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原本平稳的银色蒸汽瞬间变成了浑浊的灰褐色,液面剧烈翻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裂开来。
“该死!”斯内普低咒一声,脸色骤变。他反应极快,猛地撤掉火力,手腕一抖,迅速加入了一撮逆时针研磨的逆根草粉末来中和暴走的酸性。
几秒钟的惊心动魄后,坩埚里的药剂终于勉强平复下来,虽然色泽不如预期完美,但好歹没有炸成一锅废渣。
斯内普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死死盯着那堆剩下的豪猪刺,伸出苍白的手指捻起一根,放在眼前细细摩挲。那种特殊的脆硬触感让他瞬间明白了问题所在。
“……极北荒原的次品。”他阴沉地吐出几个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博金那个老东西,竟然把这种需要低温慢煮的暴躁货色混在普通材料里卖给我。”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扫向沙发上的伊索尔达。
女孩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低头看书,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但斯内普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她早就看出来了。】
这个认知让斯内普的心情变得极其复杂。一方面,他对自己差点翻车感到恼火;另一方面,这个北地女孩在看出问题后选择了沉默,既没有愚蠢地炫耀,也没有在他出丑时落井下石。
“看来你的眼睛不仅仅是用来发呆的。”斯内普将手中的豪猪刺扔回桌上,语气依旧冷淡,但那股针对个人的敌意却消散了不少,“下次如果看到这种垃圾,记得提醒我。我不喜欢浪费时间在收拾烂摊子上。”
伊索尔达这才缓缓抬起头,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我以为,教授您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您的材料。”
斯内普眯起眼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明天,”他冷哼一声,转身去拿装药的瓶子,“别以为这点小聪明就能让你在我的课堂上偷懒。”
伊索尔达的眼睛一亮,啊哈,这是教育教学活动的邀请,她可太熟悉这个流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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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八点,伊索尔达准时出现在了客厅的魔药操作台前。
斯内普已经在那里了。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长袍,袖口挽起,露出苍白瘦削的小臂。操作台上已经摆放好了所有的材料:银粉、珍珠粉、月光草、以及几瓶颜色各异的药剂基底。
“缓和剂,正如它的名字一样,需要绝对的平静与精准。”斯内普没有废话,直接用魔杖指了指那堆材料,“任何一丝急躁或犹豫,都会让这锅东西变成让人发疯的毒药。现在,把银粉磨成极细的粉末,记住,要像北地的雪尘一样细。”
伊索尔达点了点头,拿起研钵和研杵。她没有像普通巫师那样直接用魔法研磨,而是选择了手工。在北地,手工研磨被认为能让施术者的精神力更好地融入材料之中。
斯内普在一旁冷眼旁观,并没有阻止她的“原始”做法。
半小时后,伊索尔达将细腻如雾的银粉倒入坩埚。斯内普控制着火候,随着银粉融化,坩埚里升腾起银白色的蒸汽。
“加入珍珠粉,逆时针搅拌两圈,顺时针一圈。”斯内普低声下达指令,语速极快。
伊索尔达的手很稳,严格按照他的要求操作。然而,当坩埚里的液体开始变成淡蓝色时,斯内普突然皱起了眉:“火太大了,降一档。这种程度的沸腾会让药效变得暴躁。”
伊索尔达看了一眼坩埚,手上搅拌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语气平静而笃定:“这批珍珠粉质地偏硬,必须借现在的火候才能化开。降火,反而会留渣。”
斯内普愣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扫向那罐珍珠粉的标签,又看了看坩埚里液体的状态。几秒钟后,他冷哼一声,收回了准备降温的魔杖:“……继续。如果炸了,你负责清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两人进入了一种奇妙的默契状态。斯内普不再事无巨细地发号施令,而是更多地观察伊索尔达的操作,偶尔在她即将犯错时冷冷地提醒一句,或者在她做出正确判断时保持沉默。
当最后一滴月光草汁液滴入坩埚,原本躁动的银蓝色液体瞬间平静下来,变成了一种通透的、仿佛水银般的质感,并且散发出一股让人心神安宁的淡淡清香。
“完美。”斯内普看着坩埚里的成品,难得地吐出了这个词。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伊索尔达一眼,“你对材料质地的敏感度,弥补了英国魔药教材的刻板。看来北地那种与世隔绝的环境,也不全是坏处。”
伊索尔达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嘴角微微上扬:“在北地,我们得不到源源不断的补给,所以必须学会榨干每一株草药的最大价值。这和您的魔药理念,似乎不谋而合。”
“不谋而合?”斯内普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评价感到有些意外,但他并没有反驳,只是转身去拿装药的瓶子,“别得意得太早。这只是最基础的缓和剂。既然你证明了你的脑子还能用,那么从明天开始,我们尝试一些更有挑战性的东西。”
他顿了顿,背对着伊索尔达说道:“去把厨房收拾干净。作为奖励,今晚你可以不用吃那些冷三明治,我会让楼下的那家麻瓜餐馆送一份热饭上来。”
伊索尔达看着斯内普略显僵硬的背影,心中明白,这已经是这位别扭的教授所能给出的最大善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