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第二周，霍格沃茨城堡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说不上哪里不对，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种变化——走廊上的窃窃私语变多了，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学生在公共场合相遇时，眼神里的敌意更深了一些。
魔法部的消息像秋天的落叶一样飘进城堡，每一片都带着重量：有人被抓了，有人失踪了，有人再也没回来。
德拉科坐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盯着壁炉里的火焰。
那封信还在他口袋里。卢修斯三天前寄来的，只有一句话：“管好你自己，别给马尔福家丢脸。”
管好你自己。
他父亲从来不说这种话。他父亲只会说“马尔福家的人应该这样”“马尔福家的人必须那样”。但这次，他什么都没说，只说“管好你自己”。
德拉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外面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
“德拉科？”
潘西的声音打断了他。她端着一杯南瓜汁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最近怎么老是发呆？”
德拉科收回目光，靠在沙发上。
“没什么。”
“没什么？”潘西皱眉，“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跟我们一起讨论魁地奇，会笑话波特，会——反正你会做很多事。现在你整天坐在这里，盯着火看。”
德拉科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潘西，落在窗边。
伊索尔达坐在那里。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膝盖上摊着那本永远看不完的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落下一层薄薄的光。她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像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在看什么？”潘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
“书。”
“我知道是书，我是说什么书？”
“《极地咒语溯源》。”
潘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德拉科没回答。他发现自己知道很多关于她的事——她喜欢坐窗边，她看书的时候从不抬头，她的手比一般人白，她说话从来不超过三句……
但他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三年级突然转学来霍格沃茨。
他只知道，他似乎越来越习惯坐她旁边。
————————
第二天，魔药课
斯内普站在讲台后面，他阴沉着脸扫视全班，目光在每个学生脸上停留一秒，然后移开，最后落在角落里的一张空座位上。
“波特先生今天缺席。”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因为他在医疗翼。有人想知道为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他在尝试召唤守护神的时候，”斯内普的嘴角微微抽动，“被自己的魔杖反弹了咒语。格兰芬多为此扣二十分。”
格兰芬多那边传来压抑的抱怨声。斯内普充耳不闻，转身走向黑板。
“今天，我们继续熬制缓和剂。步骤不变，但今天的要求是——完成品必须能让一个病人服用后在一小时内入睡。做不到的，今晚留堂。”
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学生们开始拿药材、架坩埚、翻课本。
德拉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习惯性地扫向斜前方——伊索尔达正在切药材。
她的动作还是那么稳，每一刀都落在同一个位置，分毫不差。她把切好的根须放进坩埚，然后拿起魔杖，轻轻点了点坩埚边缘。火焰立刻调到恰到好处的温度。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德拉科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开始处理自己的药材。但他的动作，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他在模仿她。
不是故意的，只是……看着看着就那样做了。
他把根须切成同样大小的段，然后放进坩埚。他拿起魔杖，学着她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坩埚边缘。
火焰跳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
德拉科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试过这样控火。斯内普教的是念咒语，是挥舞魔杖，是控制火焰的大小。她什么都没念，只是点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她。
她还在切药材，没注意到他。
“马尔福先生。”
斯内普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德拉科转过头，发现斯内普就站在他身后，那双黑眼睛正盯着他。
“你的坩埚，”斯内普说，“温度刚好。”
德拉科不知道该说什么。斯内普很少夸人——如果这算夸的话。
斯内普没有继续说什么。他转身，继续在室里巡视。但德拉科注意到一件事：斯内普走过伊索尔达身边时，脚步放慢了。
就慢了一拍，但确实慢了。
然后继续往前走。
Ber，他这未婚妻这么有实力吗？
下课铃响。
学生们收拾东西往外走。德拉科放慢动作，等着伊索尔达。
她站起来，把药材收好，把坩埚放回架子上，然后走出教室。
德拉科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你今天那个控火，”他说，“怎么做到的？”
伊索尔达转头看他，她的眼神中有些疑惑，是那种真的对自己未知事物的那种困惑。
“什么控火？”
“就是……你没念咒，就点了一下，火焰就自己调到合适温度了。”
伊索尔达想了想。
“在诺斯费拉，念咒的时间够冻死了。”
哦豁，看出来了，是真的没有困惑，这个说法他们一般管这个叫做——调节。控制太过绝对，需要用魔法咒语才能做到，但是调节不需要。
德拉科愣了一下。
又是这种答案。
他突然想起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在诺斯费拉待了几年？”
伊索尔达脚步顿了一下，但是她到底没有停下来。
“两年。”
“两年？”德拉科皱眉，“那你之前呢？”
伊索尔达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在家。”
德拉科等着她继续。
她没有继续。
德拉科，对于诺斯费拉的了解又深了几分——和英国的教育模式差不多嘛。11岁入学，其余时间呆在家里，这意味着他们大多数的魔法基础是由家族的力量积蓄所决定的。
他们走过一条走廊，又走过一条走廊。周围的同学越来越少，说话声越来越远。
最后，伊索尔达在一扇窗前停下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发白。她的脸在光里显得有些透明，那双眼睛的颜色变得很浅，像苔原气候下的最后一丝绿色
“你想知道什么？”她问。
德拉科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
“我想知道，”他说，“你为什么来霍格沃茨。”
伊索尔达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窗外，很久。
久到德拉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说：“因为不能留在诺斯费拉了。”
“为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光，但那种光不是阳光——是别的什么。像冰层下面的暗流，你看得见它在动，但不知道它要流向哪里。
“因为做了不该做的事。”
德拉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事？”
伊索尔达没有回答。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德拉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做了不该做的事，诺斯费拉，极夜，博格特不认识的东西。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拼凑着，但拼不出完整的图。他追上去，走在她旁边。
“你不说也没关系。”
伊索尔达转头看他。
“但你如果想说的，”他说，“我听着。”
伊索尔达看着他，很久。
然后她说：“谢谢。”
又是谢谢…
上次在黑湖边，她也说了谢谢。
德拉科不知道谢什么，但他知道，她说的谢谢，和别人说的谢谢，不一样。
————————
晚上，公共休息室。
德拉科坐在窗边，伊索尔达坐在他旁边。
潘西几次想过来，都被他用眼神挡回去了。她气呼呼地坐在远处，和达芙妮嘀嘀咕咕。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窗外的黑湖水纹不动。
伊索尔达在看她的书。德拉科在看火焰。很久之后，她合上书。
“你今天问我，在诺斯费拉做了什么。”
德拉科转头看她。
她只是看着壁炉，没有看他。
“我启动了不该启动的东西。”
德拉科的心跳快了起来。
“什么东西？”
伊索尔达沉默了很久。
久到壁炉里的火焰低下去，久到窗外的黑湖变得更暗。
然后她说：“一扇门。”
德拉科愣住了。
“门？”
“嗯。”
“什么样的门？”
伊索尔达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火光里，泛着很淡的灰绿。
“一扇通向未知的门，”她说，“于是，有东西开始等待。”
德拉科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东西？”
伊索尔达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
“你怕吗？”她问，却没有回头。
德拉科想了想，“怕什么？”
“怕我。”
德拉科愣了一下，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个站在楼梯口的人。
她比他矮一点，比他瘦一点，说话不超过三句，看书一看就是一下午，从不主动和人说话，从不参与任何八卦，从不笑。
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
那种东西，让人害怕。
但是，他开口：“不怕。”
她没有回头。
但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她说：
“晚安。”
她上楼了。
德拉科坐在窗边，看着那个空了的楼梯口，没有动。
——————
第二天早上，德拉科在礼堂吃早餐。
伊索尔达坐在他旁边，和平常一样。
潘西几次想和她说话，都被她三句之内聊死。达芙妮试着问她借魔药课笔记，她借了，但一个字没多说。
德拉科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动了动。
他突然想起她昨晚问的那句话——“你怕吗？”
他说不怕。
现在他觉得，不怕是真的。
但怕不怕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不想她走。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想她走？她要去哪？
她就在这儿，坐在他旁边，吃着她的早餐。
但那种感觉是真的。
好像她随时会离开，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德拉科？”
潘西的声音打断了他。
“你发什么呆？猫头鹰来了。”
一只猫头鹰落在他面前，丢下一封信。
卢修斯的笔迹。
德拉科拆开信，看了一眼。
很短，只有一行字。
“今年圣诞，回家。有重要的事。”
他合上信，放进口袋里。
伊索尔达看了他一眼，他没说话，但她似乎看懂了什么。她什么都没问，继续吃她的早餐。
德拉科坐在那里，忽然觉得，有她在旁边，那封信的分量，好像轻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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