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霍格沃茨,树叶开始变黄。黑湖边的那片草地,成了学生们课后最爱去的地方。有人坐在树下看书,有人沿着湖边散步,有人凑在一起讨论魁地奇——今年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竞争比往年更激烈。
德拉科从湖边走过,克拉布和高尔跟在他身后。他本来是想去温室找斯普劳特问点事,但路过那片草地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伊索尔达坐在一棵树下。
……她一个人。
她的膝盖上摊着一本书——还是那本《极地咒语溯源》。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在她身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她低着头,看得很专注。
周围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走过,有人看了她一眼,有人小声议论什么,但她像完全没听见一样。
德拉科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
克拉布凑过来:“德拉科?怎么了?”
“没事。”他收回目光,“你们先去温室,我一会儿过去。”
克拉布和高尔对视一眼,不明所以,但还是走了。
德拉科往那棵树走去。
他在她旁边站定,低头看着她。
她没有抬头。
“你坐这儿很久了。”他说。
伊索尔达翻了一页书。
“嗯。”
“不无聊?”
“不。”
德拉科在她旁边坐下。
草地有点湿,但他不在乎。
“你在看什么?”
她把书翻过来给他看封面——还是那本。
“同一个?”他问,“你看了多久了?”
“三遍。”
德拉科愣了一下。
“三遍?一本书看三遍?”
“嗯。”
“为什么?”
伊索尔达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有用。”
德拉科等着她解释。她没有解释。
他发现自己又陷入了那种状态——你问她问题,她给你答案,但那个答案永远不够用。
“什么用?”他追问。
伊索尔达想了想,说:
“活下来的那种用。”
德拉科沉默了。
又是这句话。“活下来”。她好像很喜欢这个词。
他看着远处的黑湖。湖水平静,偶尔有巨乌贼的触须划过水面,留下一圈圈涟漪。
“你在诺斯费拉,”他开口,斟酌着措辞,“是不是……经历过什么事?”
伊索尔达没有立刻回答。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看着远处的湖面。
很久之后,她说:
“每个人都经历过。”
“什么意思?”
“诺斯费拉,”她说,“不是霍格沃茨。”
德拉科等着她继续。
“那里没有教授追着你问‘你还好吗’。没有同学借你笔记。没有人在你犯错的时候说‘下次注意’。”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你做对了,就能活。你做错了,就——”
她没有说完。
但德拉科懂了。
他想起杂志上那篇文章——“极地生存环境恶劣”。他当时以为那只是说天气。
现在他知道,不是。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他问。
伊索尔达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浅,像冰。
“我做了该做的事。”
“什么事?”
她没有回答。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德拉科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问得太多了。
他们就这么坐着。
阳光慢慢西斜,湖面上的光从金色变成橙色,再从橙色变成暗红。
伊索尔达合上书。
“你一直坐在这儿,”她说,“不冷吗?”
德拉科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关心他——如果这算关心的话。
“不冷。”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
“明天还有课。”她说,然后往城堡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
“谢谢你坐在这儿。”
德拉科的心跳漏了一拍。
“谢什么?”
她没有回头。
“安静。”
她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夕阳里。
德拉科坐在树下,看着她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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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公共休息室。
德拉科推开门,发现气氛不太对。
潘西和达芙妮站在角落里,压低声音在说什么。沃林顿坐在沙发上,表情复杂。几个低年级的缩在一边,不敢出声。
“怎么了?”他问。
潘西抬起头,看见是他,立刻走过来。
“出事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格兰芬多那边有人传,说斯内普教授其实是食死徒。”
德拉科的眉头皱起来。
“谁传的?”
“不知道。但现在已经传开了。”潘西咬了咬嘴唇,“德拉科,你父亲……”
她没有说完。
但德拉科知道她想问什么。
他父亲是食死徒——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只是以前没有人敢公开说。
现在有人开了头。
他站在那里,感觉周围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不是那种敌意的目光。是那种——复杂的、不知道该怎么看的目光。
他什么都没说,走向自己的座位。
路过窗边时,他看见伊索尔达坐在那里。
她在看他。
不是那种好奇的看。是那种……评估的看。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他在她旁边坐下。
“你听见了?”他问。
她点头。
“你怎么想?”
伊索尔达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
德拉科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这么长的话。而且这句话,比他听过的任何安慰都更有用。
“可是别人——”
“别人是别人。”她打断他,“你是你。”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德拉科坐在那里,看着她。
窗外的黑湖水流过,绿色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刚才那些话只是随口一说。
但对他来说,那几句话,比整个斯莱特林的沉默加起来都重。
他靠在椅背上,第一次觉得,今晚也许能睡着。
————————
第二天,走廊上。
德拉科从魔药课出来,迎面撞上几个格兰芬多的学生。
其中一个是西莫·斐尼甘。他看见德拉科,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马尔福,”他的声音很大,“你父亲是个食死徒,是不是?”
走廊上的人停下来了。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德拉科的手攥紧了。
“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西莫往前走了一步,“你父亲跟着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杀人,你说关我什么事?”
德拉科的脸涨红了。他应该反驳。应该用那些马尔福家惯用的嘲讽回击。应该让这个格兰芬多知道什么叫纯血统的骄傲。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西莫说的是事实。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旁边。
伊索尔达手里拿着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看着西莫,说:“你挡住路了。”
西莫愣了一下。
“什么?”
“你挡住路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和刚才一模一样,“让开。”
西莫看着她,又看看德拉科,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你是谁?他的女朋友?”
伊索尔达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那种目光——不是愤怒,不是威胁,只是看着。
像看一件不重要的东西。
西莫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地发毛。他后退一步,侧过身。
伊索尔达从他和德拉科之间走过,头也没回。
德拉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西莫还在那儿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德拉科从他身边走过,跟上去。
“你为什么帮我?”他问。
伊索尔达脚步不停。
“没帮你。”
“那你——”
“他挡住路了。”她说,“我只是让他让开。”
德拉科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这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
那天晚上,公共休息室。
德拉科坐在窗边,伊索尔达坐在他旁边。
“今天谢谢你。”他说。
伊索尔达看着窗外。
“说了,没帮你。”
“我知道。”他说,“但还是谢谢。”
她没有说话,但他注意到,她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只有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壁炉里的火焰。
今天发生的事,让他明白了一件事——不管他父亲是谁,不管别人怎么看他,有一个人,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是他是不是他。
窗外,黑湖的水流缓慢地移动。
他闭上眼睛。
今晚,应该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