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周,霍格沃茨下了第一场雪。
不是那种温柔的、慢慢飘落的雪——是暴风雪,从北边来的,裹着极地的寒气,一夜之间把城堡埋进白色里,这在在温带海洋性气候里实属罕见。
学生们裹紧围巾跑过走廊,猫头鹰棚屋的窗户结了厚厚的霜,连黑湖的水面都开始结冰。
伊索尔达站在公共休息室的窗边,看着外面的雪。德拉科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她看的实在太入神了,以至于似乎没有察觉到德拉科的到来。
“你喜欢雪?”他问。
伊索尔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见过更大的。”
德拉科想起她来自北极圈内。那里的雪,大概能埋掉整座房子。
“那你讨厌雪?”
“不讨厌。”
她顿了顿。“雪会藏东西。”
德拉科没听懂。
但伊索尔达没有解释。
她就是这样。
……………魔药课……………
斯内普在讲生死水的熬制要点。德拉科听着,余光却一直落在斜前方。伊索尔达今天有点不一样。
她的手还是那么稳,动作还是那么熟练,但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不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白——是那种失血一样的白。
她切药材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但德拉科看见了。
下课后,他跟在她旁边。
“你脸色不太好。”
伊索尔达看了他一眼。
“没事。”
“没事不会那样。”
她没有说话。
他们走过一条又一条走廊,窗外的雪还在下,把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
走到一条没人的走廊时,伊索尔达停下脚步。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德拉科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该做什么。
“要不要去医疗翼?”
她摇头。
“那要不要——”
“等一会儿。”
德拉科闭嘴了。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嘴唇没有血色,呼吸很浅,很慢。
他想伸手扶她,又不敢。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那一抹绿,比平时深了一点。
“走吧。”她说。
她继续往前走。
德拉科跟上去,什么都没问。
……………公共休息室……………
德拉科坐在窗边,伊索尔达坐在他旁边。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很久之后,伊索尔达开口:“你不问?”
德拉科看着火焰。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它在靠近。”
德拉科转头看她。
“什么?”
伊索尔达看着窗外的黑湖。月光照在冰面上,那里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那扇门。”
德拉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之前说的那扇?门那边有东西的那个?”
她点头。
“它……要出来了?”
“不。”她说,“它还在等。”
“等什么?”
伊索尔达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
“明天,”她说,“可能会有猫头鹰来。”
德拉科愣住了。
“什么猫头鹰?”
她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
第二天,早餐时间。
猫头鹰像往常一样飞进礼堂,丢下信件和包裹。预言家日报、家信、生日礼物——一切都很正常。
德拉科坐在斯莱特林长桌旁,目光在那些猫头鹰身上扫来扫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相信她的话。但她说了会有猫头鹰来,那就一定有。
一只黑色的猫头鹰飞进来。
不是平时送信的那种——是那种眼神凶狠的,体型更大的,像来自很远的地方。
它在礼堂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直直地朝斯莱特林长桌俯冲下来。
所有人都抬头看。
那只猫头鹰落在伊索尔达面前,丢下一封信,然后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信封是灰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记。
伊索尔达拿起信,看了一眼,然后放进校袍口袋里。
从头到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德拉科看着她。
她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和他对视了一秒。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吃早餐。
周围的人在窃窃私语。潘西凑到达芙妮耳边,不知道在说什么。几个低年级的斯莱特林往这边张望,眼神里全是好奇。
伊索尔达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德拉科坐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攥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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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德拉科在走廊上堵住她。
“那封信,谁寄来的?”
伊索尔达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诺斯费拉。”
德拉科的心沉了一下。
“说什么?”
她想了想,说:“提醒。”
“提醒什么?”
她看着窗外的雪,说:“冬天。”
德拉科等着她继续,说实在的,他还有些不习惯这种挤牙膏式聊天。
她没有继续,“冬天怎么了?”他追问。
伊索尔达转过头,看着他。
“在诺斯费拉,”她说,“冬天是最长的时候。”
“然后呢?”
“然后,”她说,“门会开。”
德拉科的呼吸停了一拍。
“门会开?你是说——那扇门?”
她点头。
“什么时候?”
“不知道。”她说,“但可能快了。”
她继续往前走。
德拉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雪还在下,把整个城堡裹成白色。
他突然觉得,这个冬天,会比他想的长。
---公共休息室
伊索尔达坐在窗边,膝盖上摊着书。但她没有在看。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些无边无际的雪上。
德拉科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冷吗?”
她转头看他。
“什么?”
“你看起来很冷。”他说,“不是那种穿衣服能解决的冷。”
伊索尔达看着他,很久。
然后她说:“诺斯费拉的人,都这样。”
“为什么?”
她想了想,说:“因为门。”
德拉科等着她继续。
“门那边的那个东西,”她说,“它离得近的时候,我就会冷。”
德拉科的心紧了一下。
“现在它离得近吗?”
伊索尔达看着窗外。
“嗯。”
德拉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她没有抽回去,就那么让他握着,很久之后,她说:“谢谢。”
又是谢谢。
但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有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冷,是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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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灯前,德拉科回到宿舍。
克拉布和高尔已经睡着了,打着呼噜。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在想她的话。想那扇门。想门那边的那个东西。想她说的“它离得近的时候,我就会冷”。
他在想,如果那个东西真的出来了,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发生什么,他不想她一个人。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窗外,雪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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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伊索尔达出现在早餐桌旁。
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一点。手没有那么白了。吃东西的动作还是那样,不紧不慢。
德拉科在她旁边坐下,什么都没问。
她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潘西在旁边看着,眼神复杂。达芙妮若有所思。连克拉布和高尔都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埋头吃东西,不敢抬头。
窗外,雪停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把整个城堡照得发亮。
伊索尔达看着窗外,眼睛微微眯起来。
德拉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阳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疼。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她就那么看着,很久很久,然后她转过头,看着他。
“今天不冷。”她说。
德拉科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那就好。”
她嘴角动了动——那是她很少有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然后她继续吃早餐,德拉科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的阳光。
冬天还长。
但今天,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