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讧起火，甜意暗生

第6章

外国语校庆的闹剧落幕不过一夜，老城区四校之间的气压，比梅雨季的天空还要沉。

清晨的风裹着微凉的湿气扫过街道，成高教学楼后的空地上，早已乱成了一锅粥。王橹杰阴沉着脸站在人群中央，面前是七八个面色不服的手下，昨夜校庆被卫校当众戳穿软肋、又被职高压得抬不起头的屈辱，此刻全数变成了对内的怒火。

“昨天是谁漏了消息？！”王橹杰一脚踹翻脚边的塑料凳，哐当一声巨响惊飞了墙角的麻雀，“我明明安排得好好的，怎么会被卫校摸得一清二楚？！”

人群里没人敢说话，只有一个高个子男生梗着脖子顶了一句：“老大，不是我们漏的，是卫校那几个太邪门了，陈浚铭那小孩装可怜套话，我们谁都没防着他……”

“没防着？”王橹杰上前一步揪住对方衣领，眼神凶戾得吓人，“没防着就是废物！连个卫校的娃娃都斗不过，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争执瞬间爆发，推搡、咒骂、不服气的顶撞搅成一团，成高本就松散的势力，在接连两次惨败后，彻底裂了口子。有人暗地抱怨王橹杰鲁莽冲动，有人觉得跟着他只会不断挨揍、丢面子，甚至有人偷偷盘算着，要不要干脆倒向职高那边求个安稳。

而这一切，早在卫校四人的预料之中。

上午第二节课的课间，卫校四楼的休息阳台成了他们的临时指挥地。白大褂被风掀起一角，消毒水的淡味混着草木清香，和对面成高的鸡飞狗跳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浚铭趴在栏杆上，手里捏着刚从陈奕恒那里拿到的草莓牛奶，指尖轻轻划着手机屏幕，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函瑞哥，成高真的打起来啦，我刚才让成高那个心软的小弟偷偷录了视频，你看。”

小小的手机屏幕里，王橹杰和手下扭打在一起，骂声刺耳，狼狈不堪。

杨博文靠在另一侧栏杆上，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我就说他们撑不了三天，自己内部先乱了，还用我们动手？”他指尖转着笔，毒舌的调子轻描淡写，“一群只会用拳头发泄的蠢货，连人心都守不住，也敢抢地盘。”

陈思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的小本子上记着清晰的时间线与人员动向，冷静分析：“王橹杰现在急着立威，只会打压手下，裂痕只会越来越大。我们不用插手，只需要等着他们内耗到无力闹事，这条街就能安稳一周。”

所有目光自然地落在最中间的张函瑞身上。

少年垂着眼，冷白的小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睫毛纤长安静，看上去软得像一团云，可开口时，每一句话都精准踩在棋局的要害上：“不用等，推一把。”

“推？”陈浚铭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张函瑞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成高的方向，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带着算计：“把王橹杰想把内讧责任推给手下的话，匿名发给成高最不服他的那几个人。”

“再让张奕然知道，王橹杰打算把校庆搞砸的锅，全扣在他头上。”

杨博文瞬间懂了，挑眉一笑：“高，借刀杀人都不用我们亲自动手，让他们自己咬自己。”

陈思罕立刻点头：“我来整理消息，保证匿名、无痕，查不到卫校头上。”

陈浚铭抱着牛奶，笑得一脸无辜：“那我来发送～我最小，最不会被怀疑啦。”

不过十分钟，两条匿名消息悄无声息地发了出去。

成高的内讧瞬间升级，从口头争执变成了真正的动手，桌椅倒地的声音隔着两条街都能隐约听见；外国语那边，张奕然看到消息后当场摔了手机，对着电话把王橹杰骂了个狗血淋头，昨天勉强凑起来的反派联盟，彻底土崩瓦解。

卫校四人站在阳台上，安安静静看着这场闹剧，没有一人动手，没有一人出声，却稳稳掌控着所有风向。

职高那边，早已收到了消息。

天台之上，张桂源靠在栏杆边，听完陈奕恒的汇报，冷硬的眉眼没有丝毫意外，只淡淡吐出一句：“看好场子，别让成高的人跑过来闹事。”

“放心哥，都盯着呢。”左奇函晃着腿，语气兴奋，“王橹杰现在自身难保，根本没功夫找我们麻烦，还是函瑞哥厉害，一句话就让他们乱成一锅粥。”

陈奕恒靠在墙角，指尖摩挲着手机壳，心里惦记着卫校那个爱喝草莓牛奶的小狐狸，嘴角不自觉地软了几分：“成高乱了，铭铭他们也能安全点。”

聂玮辰挠了挠头，闷声闷气道：“思罕说不用动手，那我就不动，我听他的。”

张桂源没说话，目光越过街道，稳稳落在卫校那栋白色的教学楼阳台上。

他看不见张函瑞的脸，却能清晰地想象出少年冷软安静的模样，想象着他垂着眼布局的样子，想象着他偶尔抬眼时，那双藏着整盘棋局的眼睛。

职高一哥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卫校那个执棋人，心甘情愿俯首听命。

傍晚放学，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暖橘色，成高的人垂头丧气地散了，王橹杰灰溜溜地躲回教室，连校门都不敢出。四校难得迎来了一片平静，而这份平静里，藏着五对少年藏不住的温柔与心动。

卫校后门的老梧桐树下，率先上演了独属于他们的小甜饼。

左奇函早早等在路边，看见杨博文的身影就立刻冲了上去，手里攥着一支刚买的冰棒，剥好纸递到他面前，笑得一脸狗腿：“博文，你最爱吃的绿豆味，不冰牙。”

杨博文皱着眉嫌弃：“多大了还吃冰棒，幼稚。”可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来，指尖碰到冰棒的凉意，耳尖悄悄泛红，“下次别买了，被老师看见要骂。”

“知道了知道了。”左奇函笑得眉眼弯弯，只要杨博文肯收，他就开心，“我以后偷偷给你买。”

不远处，陈奕恒靠在车旁，看见陈浚铭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立刻上前一步，自然地接过他肩上的书包，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一件易碎的宝贝。“今天累不累？课多不多？”他低声问，语气里的耐心和平时管地盘时的狠厉判若两人。

陈浚铭仰头看着他，眼睛弯成了小月牙，把手里剩下的半盒草莓牛奶递到他嘴边：“奕恒哥，我喝不完啦，你喝。”软糯的声音甜得像牛奶，陈奕恒低头抿了一口，甜意从舌尖一直漫到心底。

聂玮辰守在陈思罕身侧，像一头温顺的大型藏獒，有人路过就下意识往陈思罕身边靠一点，把所有可能的打扰都挡在外面。陈思罕无奈地抬眼，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别紧张，没人闹事。”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创可贴，贴在他昨天不小心蹭到的小伤口上，“下次小心点，别总受伤。”

聂玮辰立刻僵住，脸颊通红，只会傻傻点头：“听你的，都听你的。”

而最安静、也最戳人的一幕，发生在梧桐树荫最深的地方。

张桂源站在那里，等了整整四十分钟，只为送张函瑞回宿舍。

夕阳落在张函瑞冷白的小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暖金色，看上去软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张桂源放轻脚步，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轻轻罩住他，避开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成高的事，谢了。”张桂源低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独有的温柔，“以后不用你费心，我能解决。”

张函瑞抬眼，看着眼前这个整条街最能打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软意，轻轻摇头：“我们是一起的。”

你是我的刀，我是你的执棋人。

本就不分彼此，何来谢字。

张桂源的心猛地一软，伸手很轻、很小心地，替他拂去肩头落上的梧桐絮。动作克制又谨慎，像是怕惊扰了眼前这个看似柔软、实则掌控一切的少年。

张函瑞没有躲，安静地站在原地，冷白的指尖轻轻蜷了蜷，藏住了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心动。

晚风拂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成高内讧不休，外国语隔岸观火，职高安稳守场，卫校稳控全局。

四校的暗战还在继续，棋局还在慢慢铺开。

可此刻，没有算计，没有厮杀，没有对峙。

只有少年人的心动，在夕阳里悄悄发芽，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