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成高内讧的乱劲还没压下去,老城区的风,已经开始变味。
连续两天的平静像一层薄薄的纸,一戳就破。街上多了些陌生面孔——穿黑色短袖、留寸头、脖子上挂着粗链子,三五成群在巷口晃荡,眼神阴恻恻扫过学校大门、后巷、职高看管的地盘,不像学生,也不像普通路人。
卫校四楼阳台,陈思罕推了推眼镜,指尖在小本子上圈出三个点,语气第一次带上了沉意:“连续三天,同一批人,出现在职高地盘、后巷入口、卫校侧门三条路线上。”
杨博文靠在栏杆上,原本散漫的神色收得干净,毒舌里多了几分警惕:“不是成高的人,也不是外国语的跟班,看打扮和眼神,是社会上的混混。”
陈浚铭不再是那副软糯无害的样子,小眉头轻轻皱着,手机里存着好几张偷拍的照片:“我刚才假装系鞋带,听到他们说……‘老板要的那块地,必须拿下’‘王橹杰那边已经谈妥了’。”
张函瑞一直没说话。
他垂着眼,冷白的指尖轻轻抵在栏杆上,一下、一下,节奏平稳得可怕。
成高内讧、外国语翻脸、陌生混混踩点、王橹杰突然有了底气……所有碎片在他脑子里拼成一幅完整的图。
半晌,他抬眼,声音轻,却冷得清晰:
“不是混混。”
“是拆迁公司。”
一句话落下,阳台瞬间安静。
他们之前只当是四校之间的争抢,可现在,真正的黑影,终于从水面下露出了獠牙。
同一时间,成高后门的废弃仓库。
王橹杰正低着头,听面前一个穿西装、眼神阴鸷的男人说话。男人手里夹着烟,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只要你帮我们把后巷、职高看管的片区拦下来,把学生赶走,这块地拆迁完成,我给你钱,给你场子,让你当整条街真正的一哥。”
“至于职高、卫校……”男人嗤笑一声,“一群小屁孩,我随手就能收拾。”
王橹杰眼睛亮了。
他被职高压着打、被卫校玩得团团转,憋屈了太久,此刻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干!”他立刻应声,“后巷我熟,职高的路线我也知道,我帮你们拦人、带路、搅局!”
“很好。”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开始,按计划来。先砸职高地盘,再逼卫校不敢插手。”
他们不知道,仓库外墙的转角处,一个瘦小的身影贴着墙根,把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地录进了手机。
陈浚铭攥着手机,手心微微出汗,却半点不慌。
等里面的人离开,他才踮着脚悄悄跑走,小脸上没有半分害怕,只有一种属于猎手的冷静。
消息传回卫校时,职高那边也出了事。
职高看管的老街便利店、台球室后门,被人用红漆喷上大大的“拆”字,玻璃被砸破一地,货架翻倒,一片狼藉。
左奇函气得当场就要抄棍子冲出去,被陈奕恒一把按住。
“别冲动。”陈奕恒脸色沉冷,“不是成高的人,下手狠、准、快,明显是专业的。”
聂玮辰攥着拳头,胳膊上青筋直冒:“敢砸我们的场子,我跟他们拼了!”
张桂源站在一片狼藉中间,没说话,眼神冷得吓人。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学生间的打闹,是有人冲着整条街来的。
他拿出手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拨通了张函瑞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
张函瑞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定心丸。
张桂源压下所有戾气,低声道:“地盘被砸了,校外的人。”
“我知道。”张函瑞平静应声,“是拆迁公司,王橹杰当了内应。”
张桂源眸色一沉。
“别动手。”张函瑞立刻叮嘱,声音稳得可怕,“对方就是想引你出头,一旦打架,他们直接报警,把你送进局子,顺势让学校开除你。”
这是阳谋。
职高动手,就落圈套。
职高不动,地盘被一步步蚕食。
张桂源攥紧手机,指节发白:“那怎么办?”
他能打,能扛,能以一敌十,可面对资本设下的圈套,拳头第一次显得无力。
电话那头,张函瑞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很短,却让整条街的风向都定了下来。
“按我的来。”
他声音轻,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第一,看好你的人,不准任何人冲动动手。”
“第二,把被砸的地方拍照、留证,越详细越好。”
“第三,晚上八点,后巷老路灯下,我亲自过去。”
最后一句,轻得像风,却重得让张桂源心口一紧。
“不行。”他立刻拒绝,语气强硬,“那边太危险,拆迁公司的人还在晃,我不能让你去。”
“我不去,局破不了。”张函瑞语气平淡,“放心,有你在。”
有你在,我就安全。
一句话,让张桂源所有拒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沉默几秒,声音低沉而郑重:
“好。我等你。”
“我保证,谁也碰不到你一根头发。”
挂了电话,卫校阳台上。
杨博文皱起眉:“你真要去后巷?太冒险了,拆迁公司的人都是亡命徒,不比王橹杰。”
陈思罕也点头:“对方目标是地盘,你过去,很可能成为他们要挟职高的筹码。”
陈浚铭拉住张函瑞的袖子,小声道:“函瑞哥,我替你去,我小,他们不会注意我。”
张函瑞低头,看着三个担心自己的人,冷白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极淡的情绪。
不是算计,不是冷静,是温柔。
“我是执棋的。”他轻轻开口,“棋到险处,执棋人必须在场。”
“更何况……”
他抬眼,望向职高的方向,眼底一片沉静。
“张桂源在等我。”
傍晚八点,雨又开始下。
和第一章那场雨夜一模一样,冷、湿、暗,后巷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拆迁公司的人藏在阴影里,王橹杰躲在远处,等着看职高自投罗网。
张桂源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他一个人站在老路灯下,没带任何人,周身气场冷得像冰。
雨水打湿他的头发、校服,眉骨的创可贴早已撕掉,浅疤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守着约定的地点,等着那个让他心甘情愿俯首的人。
八点整。
巷口出现一道白影。
张函瑞撑着一把小小的黑伞,一步步走进后巷。
白大褂干净整洁,没有沾半点泥水,冷白的小脸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依旧是那副冷软安静的模样。
可他每走一步,阴影里的混混就下意识屏住呼吸。
没有杀气,没有戾气。
却有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压迫感。
张桂源立刻迎上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肩上,挡住雨夜的寒气。
“怎么不多穿点。”他低声责备,语气里全是心疼。
张函瑞抬头看他,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没时间。”
他拿出手机,点开陈浚铭录下的音频,又点开被砸场地的照片。
“拆迁公司想强拆,王橹杰要好处,他们联手设局害你。”
张函瑞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眼神冷静而锐利:
“他们想借学生斗殴的名义,除掉你这个职高一哥。”
“然后,轻松拿下整条街。”
张桂源看着眼前的少年。
雨夜里,他小小的一只,站在自己身边,却把所有危险、所有阴谋、所有獠牙,看得一清二楚。
“你想怎么做。”张桂源没有半分质疑,“我全听你的。”
张函瑞抬眼,望向巷口阴影处,声音轻,却带着彻骨的冷。
“他们想玩局。”
“那我们就陪他们玩一场更大的。”
“明天,我要让他们自己,跳进卫校挖的坑里。”
雨还在下。
后巷的风更冷了。
四校的争斗,正式升级为学生VS校外资本的死局。
而卫校这个从不打架、从不动手的幕后大脑,第一次,要对真正的恶势力,亮出最锋利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