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雨夜过后的清晨,老城区被洗得干干净净,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草木香。
卫校的早晨总是比另外三所学校安静。
白大褂、护士帽、消毒水的味道,还有走廊里轻声细语的交谈,看上去一派温和无害,完全看不出昨天傍晚,这群人刚不动声色地给成高设了一场死局。
护理系的早自习,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张函瑞坐在靠窗的位置,微微垂着眼翻笔记,冷白的侧脸被晨光裹着,睫毛投下一小片浅影,看上去又乖又软。
同桌偷偷瞄了他好几眼,小声嘀咕:“张函瑞,你好冷静啊,昨天后巷那么乱,你都不怕。”
张函瑞抬了抬眼,语气淡得没起伏:“没什么好怕的。”
——毕竟,乱不乱,都是他说了算。
同桌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只当他胆子大,羡慕地叹了口气。
教室后排,杨博文单手撑着下巴,眼神看似在看课本,余光却一直黏在手机聊天框上。
置顶的人是左奇函。
【左奇函:博文,早上吃包子了吗?我给你带了你喜欢的鲜肉包】
【左奇函:今天成高的人都蔫了,王橹杰被主任叫去谈话了】
【左奇函:你放心,没人敢来卫校捣乱】
一连串消息刷屏,幼稚又黏人。
杨博文指尖顿了顿,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又飞快压下去,故作冷淡地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发送完,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耳尖却悄悄红了一小片。
前桌的陈浚铭回头,恰好撞见这一幕,眼睛弯成了小月牙,捂着嘴偷偷笑。
杨博文瞪他一眼:“小孩子别乱看。”
“我没乱看呀。”陈浚铭声音软糯,理直气壮,“我在看奕恒哥给我发的消息。”
他把手机亮出来,屏幕上是陈奕恒发来的照片——便利店货架上的草莓牛奶,配了一行字:给你留了,放学给你送过来。
杨博文嗤了一声,嘴上嫌弃:“一个两个,都被职高的人勾走了魂。”
话虽这么说,眼底却没有半分真的不满。
坐在最边上的陈思罕轻轻合上书本,推了推眼镜,打断了两人的小声打闹:“别闹,主任等会儿过来巡查。”
他一向沉稳,说话总是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聂玮辰那家伙昨天晚上缠着他发了半晚上消息,翻来覆去就几句——
“思罕,我没受伤”
“思罕,你别担心”
“思罕,以后我都听你的”
陈思罕当时只回了一句“专心睡觉”,却一夜没把聊天框删掉。
卫校这四个人,看上去冷静、毒舌、会装、心思深,可心底那点藏不住的软,全都留给了对面职高那四个只会用拳头护着他们的人。
早自习下课铃一响,走廊瞬间热闹起来。
有女生凑在一起讨论昨天后巷的动静,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兴奋。
“听说了吗?昨天成高被职高打得落花流水!”
“关键是卫校那几个也在,我听说是他们提前布的局!”
“张函瑞也太厉害了吧,看着软软的,居然这么聪明……”
“还有杨博文,嘴好毒,几句话就把成高的人说破防了!”
议论声飘进教室里。
陈浚铭趴在桌上,晃着小腿,小声跟张函瑞说:“函瑞哥,他们都在夸我们。”
张函瑞“嗯”了一声,没什么情绪波动。
夸不夸,对他来说不重要。
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这条街的秩序,不能乱。
职高那几个人,不能出事。
尤其是……张桂源。
想到昨天雨夜,张桂源站在巷子里,只凭他一个眼神就动手的样子,张函瑞握着笔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他一向擅长算计人心,算准步数,算清利弊,可唯独算不准自己看见张桂源受伤时,那一瞬间莫名的心慌。
“函瑞哥。”陈浚铭忽然凑过来,小声八卦,“你是不是……特别在意桂源哥啊?”
张函瑞抬眼,冷白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没否认,只淡淡回了四个字:“他是刀。”
——是他手里最锋利、最不能折断的刀。
陈浚铭眨了眨眼,笑得狡黠:“可是函瑞哥,刀也是会偏心的呀。”
张函瑞没说话,目光轻轻转向窗外。
职高的方向,隔着两条街,却好像能看见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不知道的是。
同一时刻。
职高教学楼天台。
张桂源靠在栏杆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望着卫校的方向,发怔。
左奇函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肩膀,笑得贱兮兮:“哥,又看卫校呢?”
张桂源收回目光,脸色恢复了平时的冷硬,却没反驳。
陈奕恒靠在另一边,语气平静:“王橹杰今天被学校警告,短期内应该不敢再闹事。”
聂玮辰点头:“敢来,我就再揍他一次。”
张桂源轻轻“嗯”了一声,开口时,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卫校那边,多盯着点。”
“不是不让我们主动找事吗?”左奇函纳闷。
张桂源抬眼,眼神冷而坚定:
“他们不动手,不代表别人不会欺负到头上来。”
“我们是刀。”
“刀,就该守着执刀的人。”
一句话,另外三人瞬间懂了。
职高护卫校,不是任务,是本能。
风掠过天台,带着清晨的凉意。
两校相隔不远,一边是拳头发烫的少年,一边是心思玲珑的棋手。
没人说破,却早已心照不宣。
你为我布局。
我为你持刀。
中午午休时,卫校后门的小花园。
张函瑞被张桂源堵在了树荫下。
男人比他高了大半个头,影子将他整个人都罩住,气场很强,却放得极轻。
“昨天,没吓到你?”张桂源先开口,声音低沉。
张函瑞抬头看他,冷脸萌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轻轻摇头:“没有。”
顿了顿,他目光落在张桂源眉骨的创可贴上,语气淡却清晰:
“伤口别碰水。”
张桂源的心,忽然就软了一整片。
他看着眼前这人,冷静、聪明、掌控一切,却会在没人的角落,轻声提醒他伤口小心。
“知道了。”他低声应下,像个听话的学生。
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在两人之间。
没有牵手,没有多余的话。
可那点藏在冷静与凶狠之下的心动,早已在晚风里,悄悄生根发芽。
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
杨博文被左奇函拽着,听着墙角,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陈浚铭抱着陈奕恒给的草莓牛奶,笑得一脸满足。
陈思罕站在稍远的地方,聂玮辰乖乖陪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五对人,两条街,一场以心为棋、以刀为护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