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傍晚，天色比往常沉得更早。

乌云压在老城区上空，风卷着落叶刮过街角，一看就是又要下雨的前兆。

职高放学铃刚响，左奇函就扒着走廊栏杆往卫校方向瞟，眼神直勾勾的。

陈奕恒从后面拍他一下：

陈奕恒看什么？再看杨博文也不能从卫校直接飞过来。

左奇函啧了一声：

左奇函我这不是怕有人不长眼，去卫校那边闹事吗？

陈奕恒轮得到你操心？

陈奕恒靠着墙，指尖转着笔，语气淡淡

陈奕恒卫校那几位，比你我都精。王橹杰真敢去，指不定谁坑谁。

话虽这么说，两人还是下意识往校门口望了一眼。

张桂源早就不在教室了。

一哥今天反常地没留在学校看场子，也没跟兄弟去网吧，反而提前二十分钟就出了校门，路线笔直——朝着卫校。

聂玮辰挠了挠头，有点纳闷：

聂玮辰哥这是……去护着张函瑞？

陈奕恒不然呢？

陈奕恒瞥他一眼

陈奕恒昨天函瑞一句话，哥现在满脑子都是‘别让卫校人受委屈’。

三人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职高一哥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栽在卫校那个冷脸萌的手里。

而此刻，卫校教学楼三楼，靠窗的那间自习室里，四个人早就坐齐了。

张函瑞趴在桌上，侧脸对着窗外，睫毛长长的，看上去安安静静，像在发呆。

只有另外三个人知道，他脑子里正在复盘整盘棋。

杨博文转着笔，率先开口：

杨博文王橹杰那边，今天中午已经跟校外的人通完话了。

陈思罕推了推眼镜，翻开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时间点：

陈思罕对方一共来了八个人，都是附近混社会的，手里带棍，约定晚上七点半，在后巷和职高后门中间那段路动手。

杨博文目标是谁？

陈浚铭举了举手，小声音软糯又清晰：

陈浚铭目标是……张桂源

陈浚铭他们说，只要把一哥打趴下，职高就散了！

屋里安静了两秒。

杨博文先嗤笑出声：

杨博文天真。真当张桂源倒了，这条街就归他？

陈思罕淡淡补了一句：

陈思罕他不是天真，他是急了。昨天丢的脸太大，再不找回场子，成高内部都要不服他。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张函瑞身上。

卫校的主心骨，一直是他。

张函瑞终于抬起头，冷白的小脸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亮。

张函瑞时间、地点、人数，都确认了？

陈浚铭嗯

陈浚铭点头，小表情认真

陈浚铭我托人亲耳听到的，错不了。他们以为我只是个胆小的小孩，什么都不避着我。

扮猪吃老虎，这小孩最擅长。

张函瑞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很慢，每一下都像敲在棋局关键点上。

张函瑞那就按原计划来

他声音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力

张函瑞陈奕恒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张函瑞左奇函和聂玮辰，假装落单，引他们往窄巷里走

张函瑞张桂源……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张函瑞张桂源负责收网

杨博文挑眉：

杨博文你就不怕王橹杰真下手没轻没重，把人打伤？

张函瑞抬眼，语气平静得可怕：

张函瑞伤不到

张函瑞我算过位置，算过人数，算过他们出手的习惯。

张函瑞最多擦破点皮

他顿了顿，又轻轻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张函瑞我不会让他有事

窗外，一道身影靠在树下，静静抬头望着这扇窗。

张桂源其实早就到了。

他没上去打扰，就这么安安静静等着，像一座沉默的守护神。

风掀起他的校服衣角，明明是整条街最凶的人，此刻却耐心得不像话。

他不知道屋里在具体布局什么。

但他知道，只要是张函瑞的安排，他照做就行。

信任，早已在一次次并肩和一场场混战里，刻进骨子里。

七点二十分。

天彻底黑了。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拉长了路上行人的影子。

左奇函和聂玮辰按照安排，故意慢悠悠地走在那条最偏的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看上去毫无防备，像两只送上门的猎物。

左奇函你说，王橹杰真敢来？

左奇函故意大声问

聂玮辰配合着哼了一声：

聂玮辰来了正好，上次没揍够他！

话音刚落。

巷子前后口，瞬间涌出来十几号人。

王橹杰站在最中间，脸上带着阴狠的笑，身边几个社会青年手里甩着钢管，眼神凶戾。

王橹杰等你们很久了！

左奇函瞬间变脸，眼底疯批劲儿上来，却故意装出慌张：

左奇函王橹杰，你玩阴的？

#王橹杰阴？

王橹杰嗤笑

#王橹杰跟张桂源学的。今天先废了你们两个，再等他过来送死。

他以为自己占尽先机。

以为职高这两人是慌了神。

却不知道——

从他露头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咬钩了。

不远处的拐角，陈奕恒靠在阴影里，对着手机低声说了一句：

陈奕恒“鱼，进网了。”

消息几乎是秒回。

发信人：张函瑞。

只有两个字，冷静得可怕：

【收网。】

同一秒。

张桂源从巷子顶端的路口走出来。

没有跑，没有急，一步一步，稳得让人窒息。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校服外套敞着，眉骨上的创可贴还没撕掉，衬得眼神更冷更野。

王橹杰看到他，笑得更嚣张：

#王橹杰张桂源，你还真敢来？

张桂源没理他，目光扫过被围住的左奇函、聂玮辰，确认两人没受伤，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张桂源谁让你动我的人？

王橹杰你的人？

王橹杰像是听到笑话

王橹杰今天过后，这条街，就没有你的人了——

他话没说完。

巷子两侧的居民楼里，好几扇窗户同时亮起。

不是普通的灯。

是手机闪光灯，齐刷刷对着巷内。

一张一张照片，一段一段视频，无声无息，却足够致命。

王橹杰脸色瞬间变了：

王橹杰谁？谁在拍？！

楼上没有回应。

只有一道极轻、极冷的声音，从巷子口的雨棚下传过来，清晰地飘进每个人耳朵里：

张函瑞聚众斗殴，持械伤人！

杨博文王橹杰，你这是要被记大过，直接开除的！

众人猛地回头。

雨棚下站着四个人。

张函瑞、杨博文、陈浚铭、陈思罕。

卫校四人组，全员到齐。

张函瑞站在最前面，冷白小脸被灯光照得格外清晰，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冷脸萌，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害怕，只有一片漠然的掌控。

他没动手，没上前，甚至没走进巷子。

就站在安全地带，像一个观棋的人。

可整条巷子的人，都在他的棋盘里。

杨博文抱着胳膊，毒舌直接开口：

杨博文你以为我们真没防备？你那点小心思，从中午就被我们摸得一清二楚！

陈浚铭躲在张函瑞身后，探出半张脸，软糯地补刀：

陈浚铭哥哥，你被骗啦～

陈思罕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

陈思罕现在收手，还能少受点伤。不然，照片发去学校，你们谁都跑不掉！

王橹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终于反应过来。

这根本不是偷袭。

这是卫校给他挖的坑。

诱饵是左奇函、聂玮辰。

收网的是张桂源。

而布局的，是眼前这四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卫校学生。

王橹杰你……你们……

王橹杰气得发抖，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张函瑞淡淡抬眼，看向张桂源。

没有指令，没有口令。

只是一个眼神。

张桂源瞬间懂了。

下一秒。

职高一哥动了。

没有废话，直接冲进人群。

拳风破空，惨叫声接连响起。

左奇函、聂玮辰、陈奕恒立刻跟上，四打十几，依旧碾压。

卫校四人就站在巷口，安安静静看着。

不动手，不掺和。

他们只需要——

看着自己布的局，完美收官。

雨，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淅淅沥沥，打在屋檐上。

张函瑞仰头看了一眼天，轻轻说了一句：

张函瑞结束了

这一局。

职高出刀。

卫校出谋。

再一次，全胜。

诱饵已下，就等鱼咬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