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雨停了半个多小时,后巷的积水还泛着浑浊的光。
成高那群人早散得没影,王橹杰被手下架走时,连回头放狠话的力气都没有,只留下一路狼狈的脚印。外国语的张奕然更是早就溜了,仿佛刚才煽风点火的人不是他。
地上碎玻璃、断棍还狼藉一片,空气中血腥味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散不去。
职高几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左奇函额角的血擦了又渗,陈奕恒袖口被划开一道长口,聂玮辰胳膊肿起一大块,最显眼的还是张桂源——眉骨那道浅疤旁添了道新红痕,雨水冲过,衬得整张脸冷硬又野。
可他自始至终目光都没从卫校那几个人身上挪开过。
尤其是站在最中间的张函瑞。
少年一身干净的卫校制服,没沾半点泥点血污,冷白小脸没什么表情,眼尾微微垂着,看上去软乎乎、凉丝丝,像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奶糕。谁能想到,刚才一整场混战,都是被这人轻飘飘一条短信、几句话,彻底翻了盘。
张函瑞不走?
张函瑞终于抬眼,声音轻,却直接对着张桂源开口。
周围瞬间一静。
职高这几位谁不清楚,他们这位一哥向来是别人听他的,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他对谁这么耐心过。可此刻,张桂源不仅没半点不爽,反而放轻了脚步,朝他走近两步。
张桂源我送你回卫校
语气是藏不住的笃定。
左奇函在后面偷偷啧了一声,撞了撞陈奕恒的胳膊,挤眉弄眼。陈奕恒淡淡瞥他一眼,目光却下意识转向另一边的陈浚铭。
小孩正低着头,脚尖无聊地碾着小水洼,看上去软萌无害,只有陈奕恒看得出来——他刚才低头掏手机飞快打字的样子,半点不慌,全是算计。
陈浚铭像是察觉到视线,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地弯起来:
陈浚铭奕恒哥
那一声叫得又软又甜,陈奕恒心尖微烫,刚要开口,就被杨博文不轻不淡地插了一句。
杨博文某些人逞能倒是快,下次再不管不顾往人堆里冲,伤口烂了我可不帮你处理。
杨博文抱着胳膊,眉梢挑着,语气嫌弃得不行,可手里却已经捏着一小包碘伏棉片,明显是早就准备好的。
左奇函立刻收了那股疯批劲儿,凑过去笑得狗腿:
左奇函我错了博文,我下次一定先看你眼色!
#杨博文谁稀得看你眼色
杨博文嘴上不饶人,手上动作却轻,小心翼翼给他擦额角的血
#杨博文疼就说,别硬扛!
左奇函不疼,你碰着就不疼了。
一旁,聂玮辰站得笔直,大块头在陈思罕面前乖得像只大型犬。
陈思罕正冷静地检查他胳膊上的淤青,推了推眼镜:
陈思罕力道不小,但是没伤骨头。明天开始早晚热敷,别再正面硬扛这么多。
聂玮辰我不扛,他们就冲你过来了!
聂玮辰闷声说
陈思罕抬眼,淡淡看他一眼:
陈思罕我用你保护?我一句话,比你打十拳都有用!
聂玮辰立刻点头:
聂玮辰是,你最厉害!
五对人,泾渭分明,又暗潮涌动。
整条后巷,职高是刀,卫校是执刀人。
张桂源已经自然而然地走在张函瑞身侧,替他挡开路边还湿滑的碎石子,步伐放得极慢,和平时打架时那股狠劲判若两人。
张函瑞王橹杰不会就这么算了
张函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张函瑞他这次丢这么大脸,肯定要报复!
#张桂源我在
张桂源说得简短,却重得很
#张桂源他动不了你
张函瑞侧头看了他一眼。
冷白的小脸,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很黑,很静,像藏着一整盘没下完的棋。
张函瑞我不是怕他
他顿了顿
张函瑞我是嫌麻烦
张桂源没忍住,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整条街敢说和成高、外国语对着干是“嫌麻烦”的,大概也就卫校这几位了。
#张桂源那你想怎么样,都听你的!
他直接交底
#张桂源职高的人,你随便用!
张函瑞没立刻回答。
风掠过巷口的树,叶子沙沙响。他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开口:
张函瑞先别主动找事。他急,我们不急!
张函瑞他下次动手,一定会选你们落单、或者人少的时候。
张函瑞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题目
张函瑞大概率是职高后门,或者卫校侧路
张桂源听得认真:
#张桂源我让人盯着!
张函瑞不用盯
张函瑞轻轻摇头
张函瑞盯了,他就不来了
张桂源微怔。
月光落在张函瑞冷软的侧脸上,他声音轻,却字字清晰:
张函瑞我们要让他来
张函瑞而且要让他,以为自己赢定了!
那一刻,张桂源忽然彻底明白——
职高一哥是他。
可这条街,真正说了算的,从来都是卫校那个看上去最软、最不爱说话的人。
两人走到卫校校门口。
铁门紧闭,只留侧门一盏小灯,暖黄的光落在张函瑞身上。
张函瑞我上去了
张函瑞停下脚步
#张桂源好
张桂源站在原地,没多问,没多缠
#张桂源有事,第一时间打给我
张函瑞“嗯”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他。
张函瑞你眉骨还在渗血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张桂源的伤口边缘。
冰凉的、轻轻的一下。
张桂源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张函瑞已经收回手,手里多了一片干净的创可贴,递给他。
张函瑞贴上
冷脸萌的少年,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轻软。
#张桂源……好
张桂源接过,指尖不小心擦到他的,两人都顿了半秒。
张函瑞没再多说,转身走进卫校,身影消失在楼道口。
张桂源站在原地,捏着那片还带着对方体温的创可贴,低头,轻轻笑了一声。
后巷那一架,他打得再狠,都没此刻这一下碰得心慌。
而卫校三楼,靠窗的位置。
张函瑞站在窗帘后面,看着楼下那道高大的身影迟迟没走,直到确认他安全离开,才缓缓拉上窗帘。
身后,杨博文靠在桌边,挑眉:
#杨博文可以啊张函瑞,一句话就把职高一哥吃得死死的!
张函瑞没回头,声音平静:
张函瑞不是吃死他
张函瑞是要用好他!
陈思罕坐在椅子上,推了推眼镜:
陈思罕成高那边,有消息了?
一直安安静静的陈浚铭抬起头,眼睛弯成小月牙,软糯地开口:
陈浚铭嗯~王橹杰回去就骂了一顿手下,还联系了校外的人,说要给职高一个‘大教训’。
他晃了晃手机,笑得无辜又狡黠:
陈浚铭时间表、地点,我都拿到啦~
杨博文嗤笑一声:
#杨博文蠢货!真以为我们卫校,是随便能欺负的?
陈思罕淡淡总结:
陈思罕那就按函瑞说的来
陈思罕布个局,请君入瓮!
窗外夜色渐深。
职高、卫校、成高、外国语,四校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有人动刀,有人动拳。
而卫校这几个人,只动脑子。
不动则已,一动——
必让整条街,都跟着他们的节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