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酒液不是透明的,而是一种淡淡的乳白色,散发着一种奇异的花香——正是他从蓬莱丹房中取来的忘情水。
“你做什么?”顾长渊皱起眉头。
百里东君没有理他,蹲下身,将那沾了忘情水的掌心按在君念霜腹部的丹田位置。君念霜只觉得一股温热的力量从那掌心渗入体内,像是冻僵的手被放进了温水里,又麻又痛,但并非毫无感觉。
“忘情水不能恢复你的功法。”百里东君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而笃定,“但它能帮你护住丹田的根基。功法没了可以重修,丹田碎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的手掌在她腹部停留了片刻,那股温热的力量渐渐扩散开来,像一层薄薄的保护膜,将她空荡荡的丹田包裹住。
君念霜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她抬起头,第一次看清了百里东君的脸——剑眉星目,下颌线条分明,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像是经常皱眉留下的痕迹。
他比她想象中年轻,也比她想象中疲惫。
“谢谢。”她哑着嗓子说。
百里东君收回手,重新系好酒葫芦,站起身。他看了一眼海镜,又看了一眼君念霜腰间那条雪月城锦带,似乎在想什么。
“你借海镜,是为了萧瑟?”他问。
君念霜点了点头。
百里东君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海面上掠过的一阵风,转瞬即逝,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眉心的竖纹似乎浅了一些。
他没说话,弯腰将那柄搁在石台边的长剑捡起来,递到君念霜手边,“我来蓬莱取忘情水,这就带你出去。”
君念霜伸手握住剑柄。她的手指还在发抖,但当她触到那熟悉的剑鞘纹路时,抖得就没那么厉害了。
百里东君转身朝石室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能站起来吗?外面有条船在等,回大陆的话,可以顺路带你一程。”
君念霜咬着牙,扶着石壁慢慢站了起来。腿还在发软,丹田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但她站住了。
她没有回头看顾长渊,也没有回头看那面苏醒过来的海镜。
她只是拖着那把长剑,一步一步,朝门口那个逆光的身影走去。
路过海镜时,镜面中忽然映出了她自己的倒影——狼狈、苍白、浑身是伤,但那双眼睛没有变,依然亮得像是藏了两簇火。
海镜中的大海在她身后平静下来,那座沉没的古城终于完全浮出了水面,断壁残垣间,光芒大盛。
君念霜没有回头。
她走出了石室。
瀑布的水雾扑面而来,打湿了她的衣襟和发梢。百里东君已经站在石桥上,玄色长袍被水雾洇出深色的水渍,他正仰头看着桥头那盏冷光幽幽的石塔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屿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抱着一个包袱,跑到君念霜面前,红着眼眶小声说:“岛主让我给你的,他说……如今,你就是海镜,海镜里的力量可以为你所用,事关蓬莱的命脉,你的事情结束后,早日来蓬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