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父亲站在临江高阁上的身影,想起了自己回头望去时那个永远不会倒下的身影。
她忽然很怕。
不是怕死,是怕自己再也回不到那个身影面前。
就在这时,石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门板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巨响,碎屑纷飞。岛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惊愕与怒意:“百里东君!我说了忘情水在丹房不在——”
来人没有理会岛主。
君念霜勉力抬起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那人穿着一件玄色长袍,衣襟上沾着海水的痕迹,腰间挂着一只酒葫芦,长发散落在肩后,眉眼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锋利。
他看起来像是在海上漂了很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别惹我”的烦躁,但当他看见倒在地上的君念霜和海镜上尚未消散的血色光芒时,那种烦躁瞬间变成了某种更冷、更沉的东西。
他认出了她。
“君姑娘?”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酒意未散的沙哑。
君念霜没有力气回答,但她腰间那条锦带上的银线纹路在海镜冷光中微微发亮,像一枚无法否认的印记。
百里东君的目光从锦带移到顾长渊身上,再移到那面海镜上,不过短短几息,他似乎已经将整件事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大步走进石室,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君念霜感觉一只手伸到了她的腋下,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那人的手掌宽阔而有力,带着海上风浪的气息和淡淡的酒香。
“顾长渊。”百里东君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顾长渊的脸色却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欠了太久的一笔债,终于被人找上了门。
“三年前你从天启城逃走,带走了海镜图谱,害得钦天监十二名星官被牵连下狱。”百里东君将君念霜半扶半抱地带到石壁边坐下,转身面对着顾长渊,语气依旧平淡,“我答应过一个人,若是遇见你,替他问一句话。”
顾长渊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极轻:“什么话?”
百里东君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认真:“他问你,七十年前那个秘密,到底值不值得你把师父的命搭进去。”
石室中安静得能听见海镜中浪潮涌动的声音。
顾长渊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最终没有落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卷《海镜图谱》从石台上拿起,递向君念霜。
“告诉他,”顾长渊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值不值得,等天启城的城墙倒了,他就知道了。”
君念霜接过图谱,没有翻开,只是收入怀中。百里东君看了一眼靠在石壁上的君念霜,又看了一眼海镜上那抹尚未消散的血色。
“你抽了她的功法?”他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
顾长渊没有否认。
百里东君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将酒液倒在自己掌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