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她咬牙看向顾长渊,却发现那个苍白的年轻人脸上,浮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不是愧疚,不是疯狂,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决绝。
“对不起。”
他低声道,灰色的眼睛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真实的情绪——是悲伤,也是释然,
“但我需要你的功法来修补海镜,而不是你的心念。”
他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与瀑布的轰鸣交织在一起:
“引镜之法有两种。一种是以一人之力献祭自己全部的修为,修补海镜;另一种……”
他顿了顿,
“是以一人为引,将另一人的功法和血脉一同献祭,换得海镜的彻底复苏。前者只能让海镜再维持二十年,后者——能让它再活百年。”
君念霜感觉体内的真气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流失。
那是她从小在听雨阁苦修得来的剑诀,是父亲一招一式亲手传授的“霜天剑法”,是她行走天下最大的依仗。
它们正在消失。
像雪落进海里,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你骗了岛主。”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自己。
“岛主知道。”顾长渊低声说,“他只是不知道,我选了哪一条路。”
君念霜想要挣扎,但海镜的力量锁死了她周身经脉,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镜面中的大海翻涌得越来越剧烈,那座沉没的古城开始浮起,断壁残垣间,一道强烈的光芒冲天而起。
海镜正在复苏。
代价是她的功法。
最后一缕真气从体内抽离的那一刻,君念霜听见了一声极远的剑鸣,像是她从小佩戴的那把长剑在石台上发出了一声悲鸣。
她想转头去看那把剑,却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跪倒在石室冰冷的地面上,掌心那道伤口仍在流血,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海镜彻底亮了。
镜面中的大海平静下来,浮现出万里之外的景象——天启城,城墙巍峨,城头飘着几面残破的旗帜,远方的地平线上,似乎有烟尘滚滚而来。
海镜醒了。
而君念霜倒在地上,丹田空空荡荡,像一个被掏空了棉花的人偶。
顾长渊收回了手。他的脸色比方才更苍白,但他并没有如岛主所说那般失去修行——他的功法还在,他的修为还在,他终究没有选择献祭自己。
他只是完成了引镜,用君念霜的功法作为补品,喂饱了沉睡七十年的海镜。
“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欠蓬莱一条命,所以我必须让海镜彻底苏醒。我欠师父一条命,所以我不能失去修为——我还有未做完的事。”
他转过身,看着倒在地上的君念霜,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海镜的冷光:
“而你……你没有欠任何人。这本不该是你来承担的事。但是往后你就是海镜,海镜就是你。”
君念霜没有说话。
她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呼吸急促而紊乱。
她想哭,但眼睛干涩得厉害;她想骂人,但喉咙发不出声音;她想拔剑——可她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