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念霜打开包袱,里面是一瓶疗伤的丹药、一袋干粮、一件蓬莱弟子新制的青色外袍,还有一封信,信封上没有一个字。
她把信揣进怀里,系好包袱,对沈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沈屿用力点了一下头,忽然凑近了一步,极小声地说:“那个百里东君,来取忘情水的时候把丹房的梁柱打断了三根,岛主气得要死,你路上小心他。”
君念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笑出来,但那是她失去功法之后,第一次觉得胸口不那么堵了。
三人上了船。
百里东君立在船头,单手握着船舵,海风将他散落的长发吹得猎猎作响。君念霜坐在船舱里,将长剑横在膝上,看着蓬莱仙岛在身后渐渐被海雾吞没。
那座石塔尖上的冷光在雾中闪了最后一下,然后彻底消失了。
“到大陆要多久?”她问。
百里东君头也没回:“半个月,运气好遇上顺风的话,十天。”
“运气不好的话呢?”
百里东君从腰间解下酒葫芦,拔开塞子喝了一口,这一次喝的是普通的酒,不是忘情水。酒液顺着他下颌滴落,被海风吹散。
“运气不好的话,”他说,语气像是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我们会先遇上东海的海盗、雪月城的巡逻船、天启城的封锁线,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追杀令上那些想拿我人头换赏金的江湖人。”
他偏过头,看了君念霜一眼。
“你现在没有功法,跟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怕不怕?”
君念霜低下头,看着自己膝上的长剑。剑鞘上的寒霜纹路在晨光中流转如水,那把剑安静地躺在她膝上,像一个沉默的承诺。
她想起顾长渊说“这本不该是你来承担的事”,想起父亲说“我的女儿,从来不需要别人告诉她什么是该做的事”。
她抬起头,将长剑横在身前,手臂还有些发抖,但脊背挺得笔直。
“我爹说过,”她说,“有些路,不是因为有光才去走,是走着走着,天就亮了。”
百里东君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几息,然后转回了头。
海风更大了,船帆鼓满了风,载着他们往西北方向的大陆而去。
君念霜靠在船舱里,闭着眼睛,感受着丹田中那层忘情水织成的薄薄护罩,像一层温热的茧,包裹着那片空荡荡的荒原。
功法没了。
但她还活着。
海镜在她身后的蓬莱石室中继续发光,映照着万里之外大陆的方向。她的血与海镜结了契,即使她没了功法,但是她还能使用它的力量,那份联系也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她的掌心延伸到大海深处。
蓬莱事了。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也失去了她引以为傲的。
但她还记得父亲说的话,也记得天启城里那几个少年人的约定。
只待她回到那片土地,哪怕从头来过,哪怕重新修炼,哪怕万劫不复。
等那一日,雪落天启,共立城前。
船行海上的第三天夜里,君念霜被一阵急促的号角声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