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镜妖初现

酒馆后巷的阴冷气息还未散去，前方的街道上便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那个名叫卡尔的铁匠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此刻的他与之前判若两人，原本空洞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愤怒的火焰，那是被压抑的痛苦与仇恨。

“你们……你们做了什么？”卡尔喘着粗气，目光死死地盯着铃黎，仿佛在看一个怪物，又像是在看一尊神明。

“我们只是帮你找回了你遗失的东西。”影挡在铃黎身前，冷冷地说道，“包括你的记忆，和你的勇气。”

卡尔的身体猛地一震，双手捂住脑袋，痛苦地蹲下身。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重组：妻子的笑脸、女儿的呼唤，还有那个在浓雾中将她们拖入地窖的黑色身影。

“地窖……镇长……”卡尔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却又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那个怪物！”

“带我们去。”铃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卡尔愣了一下，随即疯狂地点头：“好！你们跟我来！既然你们能对付那个记忆贩子，或许……或许真的能对付那个家伙！”

镇长家位于小镇的中心地带，是一座由黑色岩石砌成的哥特式建筑。与小镇其他破败的木屋不同，这里显得异常坚固，甚至有些奢华。尖顶刺破浓雾，像是一根指向天空的黑色手指。

“镇长平时很和善，给镇上的人发粮食，维持秩序。”卡尔一边带着两人潜行在阴影中，一边低声讲述着，“但是……自从那场大雾降临后，他就变了。他开始要求镇上的人定期献祭……献祭自己的记忆。”

“记忆？”铃黎心中一动。

“是的，他说这是为了‘喂养守护神’，如果不喂养，迷雾就会吞噬小镇。”卡尔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原本不信，直到我的妻子和女儿……”

他指了指宅邸后方的一个隐蔽的地窖入口。那里没有门，只有一块厚重的石板盖住，石板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就在下面。我亲眼看到她们被拖进去的。”

影走上前，伸手触摸了一下那些符文。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不是守护神的符文。”影沉声道，“这是封印符文。有人在利用这些记忆，加固某种封印……或者说，是在压制某种东西。”

“不管他在压制什么，他杀了我的家人！”卡尔已经失去了理智，他猛地推开石板，不顾一切地跳了下去。

“该死！”影骂了一句，紧随其后跳入地窖。

铃黎紧握手中的蓝色碎片，也跟着跳了下去。

地窖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这里并不像想象中那样阴暗潮湿，反而充满了奇异的光芒。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面破碎的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关押着一个扭曲的人影——那是被吞噬了记忆的失踪者。

而在地窖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水池。池水并非液体，而是流动的银色雾气。

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正背对着他们，站在水池边。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保养得宜、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他的眼睛是诡异的灰白色，没有瞳孔。

“卡尔，我的老朋友。”镇长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微笑，“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找到这里来。那些被吞噬的记忆，味道如何？”

“你这个怪物！还我妻女！”卡尔怒吼着冲了上去，手中的铁锤狠狠砸向镇长。

镇长没有躲闪，只是轻轻抬起手。

“咔嚓。”

卡尔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僵住，随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整个人爆成了一团血雾。那个铁锤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铃黎和影同时停下了脚步。

“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影手中的银色短刃瞬间出鞘，护在铃黎身前。

“真面目？”镇长笑了笑，张开双臂，“不，这只是我的……伪装。”

随着镇长的话音落下，他脚下的银色水池突然沸腾起来。

无数黑色的触手从池水中伸出，缠绕上他的身体。那件考究的燕尾服瞬间被撑破，皮肤开始龟裂，露出下面漆黑如墨、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甲壳。

“我是镜妖的‘代行者’，也是这座小镇的‘牧羊人’。”镇长的声音变得重叠而诡异，仿佛有无数人在同时说话，“你们以为我在吞噬记忆？不，我是在收集养料。那些弱小的人类，他们的恐惧、他们的悲伤，都是最美味的食粮。”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变形，变成了一只由无数面镜子拼凑而成的巨大蜘蛛。八只复眼闪烁着红光，死死地盯着铃黎。

“而你……”镜妖的声音带着一丝贪婪，“我闻到了……镜界本源的味道。只要你乖乖束手就擒，我可以让你成为这个世界的……王后。”

“恶心。”

铃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她手中的蓝色碎片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化作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

“镜华·断空！”

剑锋划破空气，带起一道蓝色的光弧，直直斩向镜妖的头颅。

镜妖发出一声尖啸，一面巨大的镜盾瞬间在身前凝聚。

“当——！”

一声巨响，光弧与镜盾碰撞在一起，爆发出强烈的冲击波。地窖四周的墙壁开始崩塌，那些关押着失踪者的镜子纷纷碎裂，无数道人影从中解脱，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你竟然能打破我的防御？”镜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狂喜，“太好了……太好了！只有这样的力量，才能彻底打开那个通道！”

它猛地张开大嘴，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口中传出。

“既然你不愿意配合，那就把你吃掉！”

地窖内的银色雾气疯狂地向镜妖口中汇聚，它的身体开始迅速膨胀，原本坚固的地窖结构在它庞大的身躯下开始扭曲、变形。

“它在吞噬这个空间！”影大声喊道，手中的短刃化作无数银光，疯狂地攻击着镜妖的关节处，却只能溅起一串串火花。

“影，掩护我！”铃黎大喊一声，她闭上眼睛，将体内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的蓝色碎片。

“以镜之名，追溯本源！”

铃黎猛地睁开眼，双瞳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银色。她手中的光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虚幻的古镜虚影。

“破！”

古镜虚影投射出一道粗大的光柱，直接穿透了镜妖的吸力漩涡，狠狠地轰击在它的核心上。

“啊——！”

镜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从内部崩解。那些拼凑在身上的镜子碎片纷纷脱落，露出了它原本干瘪、丑陋的真身。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掌握……”

话音未落，它的身体便在光柱中彻底化为灰烬。

地窖开始剧烈震动，头顶的岩石不断落下。

“快走！”影一把拉住还在喘息的铃黎，向着出口冲去。

两人刚冲出地窖，身后的宅邸便轰然倒塌，化作一片废墟。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穿透了浓重的迷雾，洒在废墟之上。

铃黎看着那缕阳光，疲惫地笑了笑：“看来，迷雾……要散了。”

影看着她，眼中满是担忧与敬佩：“你刚才使用的……是镜界的核心法则。铃黎，你的身体……”

铃黎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臂上开始浮现的、如同水晶般的纹路，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这只是……契约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