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影子的背叛

阳光刺破迷雾，洒在废墟之上，却无法驱散铃黎心中骤然升起的寒意。

在她的面前，影静静地站着。那件熟悉的黑色斗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兜帽下的脸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那只曾经无数次握着短刃为她挡下攻击的手，此刻正紧紧攥着一枚尖锐的镜片，那镜片上还滴着黑色的血液——那是刚才斩杀镜妖时留下的。

“为什么？”

铃黎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看着自己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就在刚才，就在她力量耗尽、最信任他的那一刻，这只曾发誓“至死不渝”的影子，将那枚镜片狠狠刺入了她的身体。

“因为这才是你真正的宿命。”影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感情，像是换了一个人，“镜界的主人，不应该有软肋。”

铃黎踉跄着后退一步，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镜界深处的守护、迷雾小镇的并肩作战、还有那句温柔的“至死不渝”。

“软肋？”铃黎惨然一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所以，你之前的一切……都是演戏？”

“有些戏，演得太久，连自己都会信以为真。”影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睛，但此刻，那双眼中只剩下冷漠，“对不起，铃黎。但只有让你彻底绝望，你才能真正成为‘神’。”

“神？哈……哈哈……”

铃黎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随着她的笑声，她胸口的伤口处开始渗出银色的光芒。那是镜之契约的力量，正在疯狂地修复她的身体，却又被那枚残留的镜片死死压制。

“所以，你利用我，信任我，就是为了这一刻？”铃黎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蓝光，“影，你知道吗？比起这伤口，更痛的是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

“别傻了。”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变得坚定，“你前世就是因为太重感情，才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重蹈覆辙。只有斩断尘缘，你才能永生。”

“那是你的一厢情愿！”

铃黎猛地挥动手臂，手中的蓝光化作一道锁链，瞬间缠绕上影的脚踝。

影似乎早有预料，身形一闪，想要后退。但那枚刺入铃黎胸口的镜片突然爆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瞬间将两人笼罩其中。

“镜界法则，因果倒置。”

铃黎的声音在光影中变得虚幻而神圣。

影感到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铃黎靠近。无论他如何挣扎，那股力量都无法抗拒。

“你……你做了什么？”影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既然你这么想斩断尘缘，”铃黎看着他，银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他的身影，“那就由我来斩断。”

两人在光影中重重地撞在一起。

但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发生。铃黎并没有挥剑，而是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影的体内传出。那不是影的声音，而是一个苍老、邪恶、充满怨恨的嘶吼。

紧接着，一股黑色的雾气从影的七窍中疯狂涌出。那雾气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张狰狞的面孔——正是之前被他们杀死的镜妖镇长！

“不！不可能！你怎么发现的？！”镜妖的面孔扭曲着，疯狂地想要重新钻回影的身体，“我是‘影之魔’，我寄生了他百年，我就是他的影子！你怎么可能发现！”

铃黎抱着影，任由那黑色的雾气冲击着她的身体。她的皮肤开始出现裂纹，像是即将破碎的瓷器，但她抱得更紧了。

“因为真正的影，不会叫我‘铃黎’。”铃黎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对恋人低语，“他只会叫我……‘圣女’。”

“还有……”

她抬起头，看着那张狰狞的面孔，眼中银光暴涨。

“我的影子，从来都不在我的身后。”

随着铃黎的话音落下，地面上的影子突然动了。

一直安静躺在地上的影子，突然像是一滩黑色的水银般立了起来。它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它缓缓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半空中挣扎的镜妖。

“不——！”

镜妖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尖叫，被那只黑色的影子手猛地捏碎，化作漫天黑烟，彻底消散在晨光之中。

世界重新恢复了死寂。

铃黎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地面倒去。

一双有力的手接住了她。

“我是不是……又要说对不起？”

影抱着她，兜帽早已滑落，露出那张布满伤痕却异常俊美的脸。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深深的愧疚。

“以后……别再骗我了。”铃黎虚弱地说道，手指轻轻触碰着他冰冷的脸颊。

“不了。”影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而坚定，“再骗你，我就真的……连做影子的资格都没有了。”

晨风拂过，吹散了最后的迷雾。

在他们身后，那座曾经被诅咒的小镇，终于迎来了久违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