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镜之契约

穿过石室尽头的幽暗甬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令人窒息。

这里不再是阴森的城堡内部，而是一片悬浮在虚空中的破碎大陆。头顶没有天空，只有无数巨大的、缓慢旋转的齿轮和镜面碎片，它们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天穹”。脚下是一片平静如镜的湖面，倒映着上方那些冰冷的机械结构。

而在湖面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水晶祭坛。

“这就是‘镜心’？”铃黎轻声问道，声音在这里显得格外空旷。

“不，这是‘契约之地’。”镜守者停下脚步，并没有靠近湖边，而是站在阴影中，“也是你前世立下誓言的地方。”

铃黎感到手中的蓝色碎片突然变得滚烫，一股强烈的吸力牵引着她走向那座祭坛。她无法抗拒，只能顺着那股力量，一步步踏上湖面。

脚下的水面没有泛起涟漪，反而像固体一样坚硬。

当她走到祭坛前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祭坛中央，竖立着一面巨大的、完整的古镜。镜面并非玻璃，而是流动的液态银。而在镜子前方，悬浮着一卷古老的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金色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跳动的星辰。

“那是……”

“那是你的命运。”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突然在虚空中响起。

铃黎猛地回头，却发现镜守者不知何时已经摘下了兜帽。

那是一张布满伤痕的脸，左眼被一道狰狞的伤疤贯穿，但那双露出的右眼却深邃如海，带着一种跨越千年的沧桑。

“你是谁？”铃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光剑再次凝聚。

“我是见证者，也是守墓人。”镜守者——或者说，那个男人，缓缓走向祭坛，“我的名字早已在岁月中磨灭，你可以叫我‘影’。”

他走到祭坛前，单膝跪地，向着那面巨大的古镜低下了头。

“千年前，镜界崩塌，妖魔横行。为了封印镜妖之主，那位名为‘铃黎’的圣女，以自己的灵魂为代价，将镜妖封印在镜界深处。而她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就是这份‘镜之契约’。”

影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铃黎：“只有重新签订这份契约，你才能真正掌握前世的力量，彻底关闭镜界与人间的通道。否则，镜妖迟早会冲破封印，吞噬两个世界。”

铃黎看着那卷羊皮纸，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战火、鲜血、还有一个人在她耳边绝望的呼唤。

“如果我签了，会怎样？”她问道。

“你将获得神一般的力量，但也将成为镜界的囚徒。”影的声音低沉而残酷，“你的生命将与镜界绑定，一旦离开这里，你的身体就会逐渐晶体化，最终变成一尊没有感情的镜雕。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找到那个愿意与你分担诅咒的人，成为你的‘镜守者’。”影看着铃黎，眼神复杂，“但这意味着，那个人将永远失去自由，成为你的影子，为你挡下所有的黑暗，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空气仿佛凝固了。

铃黎沉默了许久，她看着那卷羊皮纸，又看了看影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你……就是上一任的镜守者，对吗？”她突然问道。

影的身体微微一震，随即苦笑：“是。我没能保护好她。在她灵魂破碎的那一刻，我苟活了下来，守着这份契约，等待下一个宿命的轮回。”

“所以，你希望我签字？”

“我希望你有选择的权利。”影站起身，退后一步，“你可以转身离开，忘记这一切，做一个普通人。镜界或许还能支撑几年。但如果你签字，你就必须承担起拯救世界的责任，同时也必须接受永恒的孤独。”

铃黎转过身，看向那片破碎的虚空。她能感觉到，在虚空的深处，那个被封印的镜妖正在苏醒，它的恶意如同潮水般涌来。

如果不做点什么，人间也会变成地狱。

“我不怕孤独。”铃黎轻声说道，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异常坚定，“但我怕我身边的人受到伤害。如果我的牺牲能换来他们的平安，那这份孤独，我甘之如饴。”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卷悬浮的羊皮纸。

“但是，我不需要别人来分担我的诅咒。”她转过头，看着影，“你已经背负了太久，现在，让我来承担这一切。”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羊皮纸的瞬间，异变突生。

“不！”

影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铃黎的手腕。他的眼中不再是冷漠，而是前所未有的焦急。

“你不能签！这份契约是陷阱！它需要的不是你的生命，而是你的灵魂作为养料！一旦签字，你就真的回不来了！”

“那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铃黎反手抓住他的手臂，目光灼灼，“难道就看着镜妖毁灭世界吗？”

“有别的办法……”影咬紧牙关，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那就是由我来代替你，再次成为镜守者。我的灵魂早已残破不堪，正好可以用来填补封印……”

“闭嘴！”

铃黎猛地甩开他的手，手中的光剑直指他的咽喉。

“你已经守护了我一次，难道还要守护我两次吗？影，看着我。”

影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的眼神与千年前的那个圣女重叠，却又多了一份属于今生的倔强。

“我不是她，但我也是铃黎。”她收剑入鞘，重新将手放在羊皮纸上，“我的命运，由我自己决定。”

金色的光芒瞬间爆发，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羊皮纸上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金色的锁链，缠绕上铃黎的手臂。剧痛袭来，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以吾之血，重铸镜界。”

“以吾之魂，封印深渊。”

“契约……成立。”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巨大的古镜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光点融入铃黎的体内。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她体内爆发，却又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强行压制在可控范围内。

影跌坐在地上，看着光芒中的少女，眼中流下了两行清泪。

“你……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铃黎缓缓睁开眼，她的双瞳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银色，散发着神圣而威严的光芒。

“不。”她看着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我是走上了属于我的路。”

她伸出手，向影走去。

“现在，契约已成。影，你愿意成为我的镜守者吗？不是作为守护者，而是作为……同伴。”

影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它。

“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