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而复得

暮色像被打翻的墨汁，顺着山脊往下淌。洛小熠踉跄着站在任务目标的废墟前，胸口的伤还在渗血，混着雨水在衣襟上晕开暗沉的红。最后一只黑化恐龙在他剑下化为灰烬时，体内的火象力量几乎抽空，指尖连凝聚星火的力气都没有了。

“总算……搞定了。”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起了伤口的疼，眼前阵阵发黑。来时的路被恐龙踏成了烂泥，此刻又被骤雨浇得湿滑，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火象力量在体内微弱地跳动，像风中残烛。

雨越下越大，砸在头上发出沉闷的响。洛小熠的视线开始模糊，山风卷着寒意往骨缝里钻，火象力量本就怕水，此刻被雨水浸透，流失的速度快得惊人。他咬着牙想加快脚步，脚下却突然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山坡下滚去——碎石划破了他的手臂，荆棘勾住了他的衣袍，最后重重撞在块巨石上，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好像听见凯风在喊他的名字。

烛火在风里摇曳，凯风盯着窗外的暴雨，指节在桌案上敲出急促的节奏。约定好的归期已过了两个时辰，派去接应的弟子传回消息，说只在废墟见到打斗痕迹，没找到洛小熠的身影。

“不行。”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挂在墙上的披风就往外冲，玄色的衣袍在雨幕里划出凌厉的线。百诺追出来时，只看见他消失在山道拐角的背影，手里还攥着块温热的火玉——那是能暂时稳住火象力量的法器。

“凯风哥哥！雨太大了！”子耀的喊声被风雨吞没。凯风充耳不闻，他比谁都清楚，洛小熠的火象力量遇水会溃散，若是被困在雨里太久……他不敢想下去，脚下的速度更快，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恐慌。

不知跑了多久，雨幕中突然闪过一抹熟悉的红。凯风的心骤然缩紧，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才发现洛小熠蜷缩在山脚下的凹坑里，浑身湿透，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冻得发紫，怀里还死死护着任务卷轴，哪怕昏迷着，指节都攥得发白。

“小熠！洛小熠！”凯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跪在泥水里，小心翼翼地把人搂进怀里，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刺骨，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火象力量的气息微弱到极致，像是随时会彻底熄灭。

他颤抖着掏出火玉，塞进洛小熠手心，又解下自己的披风，层层裹在他身上，用体温去焐那片刺骨的寒。“别怕，我来了……”他一遍遍地低声说着，声音里的哽咽混着雨声，“再撑会儿，我们回家。”

洛小熠在混沌中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暖意，睫毛颤了颤，却没能睁开眼。凯风将他打横抱起，火象力量的微弱脉动透过衣料传来，每一次跳动都像在揪他的心。下山的路比来时更难走，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怀里的人轻得像片羽毛，却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回家时，凯风的衣袍早已湿透，怀里的洛小熠却被裹得严实，火玉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去，总算让那冰凉的皮肤泛起一丝暖意。百诺早已备好汤药和炭火，看着凯风把人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指尖抚过他手臂上的伤口时，指节都在发白。

“火象力量流失太多，需要慢慢温养。”百诺把药碗递过来，“先喂他喝药。”

凯风舀起一勺药汁，吹凉了才送到洛小熠唇边。药汁很苦，洛小熠皱着眉躲开，凯风就耐心地再试一次，指尖偶尔碰到他的唇角，那点微弱的触感都让他心头一颤。喂完药，他坐在榻边，守着炭火盆，整夜都没合眼，时不时伸手探探洛小熠的体温，或是替他紧了紧被角。

天快亮时，洛小熠终于哼唧了一声，睫毛上沾着水汽，缓缓睁开了眼。模糊的视线里，凯风的脸渐渐清晰，他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看着憔悴了不少。

“凯风……”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凯风猛地回神，眼底瞬间涌满狂喜，却又很快被后怕压下去。他握住洛小熠还带着火玉余温的手，指尖的颤抖藏不住：“醒了？感觉怎么样？”

“疼……”洛小熠的眼眶红了，像受了委屈的孩子，“我以为……回不来了。”

“胡说什么。”凯风的声音哽了哽，他俯身，额头抵着洛小熠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我说过，不管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

炭火盆里的火星噼啪作响，映得两人交握的手暖融融的。洛小熠看着凯风眼底的红血丝，突然明白，这人怕是担心了一整夜。他想抬手摸摸凯风的脸，却被对方按住手，放回被子里捂好。

“好好躺着。”凯风替他掖好被角，声音温柔得像化开的春水，“任务卷轴我看过了，剩下的事交给我，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把力气养回来。”

洛小熠乖乖点头，看着凯风转身去倒温水的背影，心里突然软得一塌糊涂。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榻边投下明亮的光斑。他握紧手心的火玉，那里还残留着凯风的温度，像团小小的火焰，驱散了所有的寒意和恐惧。

原来最坚实的后盾从不是独自硬撑，而是知道无论你跌得多重，总有个人会披荆斩棘地找到你，用尽全力护你周全，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身后，只留给你一片温暖的晴空。就像此刻，炭火暖，药香淡，爱人在侧，连空气里都带着失而复得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