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血糖

卧室烛火连烧了三个通宵。洛小熠趴在堆满卷宗的案几上，指尖划过密麻的字迹，眼前突然晃过一片金星，手里的狼毫笔“啪嗒”掉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墨渍。

“又没吃饭？”凯风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端着托盘走进来，瓷碗里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袋没拆封的麦香面包——那是昨天塞给洛小熠的，此刻还孤零零地躺在他的衣兜里，边角被体温焐得发潮。

洛小熠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勉强笑了笑：“刚忙忘了。”他伸手想去接粥碗，手腕却软得使不上劲，指尖在半空颤了颤，差点碰翻碗沿。

凯风眼疾手快地扶住碗，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把托盘往案几上一放，弯腰就去探洛小熠的额头，又摸了摸他冰凉的手心：“大长老的任务再急，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就差最后几份了。”洛小熠的声音透着浓重的疲惫，他想挺直脊背，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按回椅背上，眼前的卷宗突然变成了重影，“我……”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去。凯风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伸手捞住他时，只觉得怀里的人轻得像片羽毛，呼吸也乱得厉害。

“洛小熠！”凯风的声音发紧，他把人打横抱起，指尖触到他后颈的皮肤，凉得像浸过冰水。案几上的卷宗散落一地，那袋没拆开的面包从洛小熠的衣兜滑出来，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根针狠狠扎在凯风心上。

他抱着洛小熠往床榻走，脚步快得带起风。将人轻轻放在被褥里时，才发现洛小熠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白，嘴唇毫无血色，连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都闭得紧紧的，长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蝶。

“小熠，醒醒。”凯风的声音发哑，他从怀里掏出颗用糖纸包着的水果糖——这是他总备着的，就怕洛小熠低血糖犯了措手不及。剥开糖纸，他捏着糖块凑到洛小熠唇边，轻声哄着：“张嘴，吃点甜的就好了。”

洛小熠迷迷糊糊地张开嘴，水果糖的甜腻在舌尖化开，他下意识地咂了咂嘴，睫毛颤了颤，总算掀开条缝。“凯风……”他的声音细若蚊吟，带着点委屈的鼻音，“我不是故意不吃的……”

“我知道。”凯风的心疼得发紧，他用指腹轻轻擦过洛小熠汗湿的鬓角，“是我没盯紧你。”他端过那碗小米粥，舀了一勺吹凉，递到他嘴边，“喝点粥，嗯？”

洛小熠乖乖地张嘴，温热的米粥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米香，驱散了些眩晕感。他看着凯风专注的侧脸，灯光在他眼下投出淡淡的青影——这个人这几天怕是也没睡好，总在他忙到深夜时，悄无声息地端来热饮，替他披上外衣，自己却熬得眼底发乌。

“对不起……”洛小熠的声音哽了哽，“让你担心了。”

凯风喂粥的手顿了顿，他放下碗，俯身抱住洛小熠，力道不算重，却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别跟我说对不起。”他的声音埋在洛小熠颈窝，带着点后怕的颤抖，“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窗外的天渐渐泛了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交缠的手背上。洛小熠靠在凯风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水果糖的甜味还在舌尖，米粥的暖意漫到了心口，突然觉得那些堆积如山的任务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等他缓过劲来，凯风已经替他收拾好了案几，将散落的卷宗码得整整齐齐，唯独把那袋没吃的面包扔进了食盒——大概是打算回头换成新鲜的。

“这些我跟大长老说，先缓两天。”凯风坐在床边，替他掖好被角，“你今天什么都别干，就乖乖睡觉。”

洛小熠想反驳，却被他用眼神制止。“听话。”凯风的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带着点无奈的宠溺，“再不听话，我就把你锁在床上。”

洛小熠的脸颊微微发烫，乖乖地闭上了眼。凯风坐在床边没走，他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温柔得像拂过湖面的风。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又闻到了麦香面包的味道，这次混着凯风身上的皂角香，甜得让人安心。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午后。洛小熠摸了摸肚子，居然饿了。他坐起身，看见床头柜上摆着碗新熬的南瓜粥，旁边放着袋温热的麦香面包，包装袋上贴着张小纸条，是凯风的字迹：“醒了就吃，不许再剩。”

阳光透过窗纱落在纸上，把那行字照得暖暖的。洛小熠拿起面包咬了一口，麦香混着甜味在嘴里化开，他突然想起凯风说的那句“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心里软得像浸了蜜。

原来最坚实的依靠从不是独自硬撑，而是知道无论多忙，总有个人会把你的三餐记在心上，会在你累倒时稳稳接住你，会把所有的担忧，都藏在一碗热粥、一块面包里，琐碎却温热，比任何誓言都要动人。

他拿起一块面包，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包好，打算等凯风回来时，分他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