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玉殿的桃花开得最疯的那几日,东方末被蓝天画堵在了练武场的兵器架前。她手里攥着块绣了一半的喜帕,粉白的绸缎上歪歪扭扭绣着两只交颈的鸟,针脚乱得像刚被风吹过的草。
“臭东方,”蓝天画把喜帕往他怀里一塞,指尖绞着衣角,声音却硬邦邦的,“下个月初三是好日子,大长老说宜嫁娶。”
东方末捏着那块软乎乎的帕子,指腹蹭过粗糙的针脚,耳尖“腾”地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谁要娶你”,却瞥见她眼底藏不住的紧张,话到嘴边变成了:“那……彩礼要多少?”
“谁要你彩礼!”蓝天画瞪他,脸颊却比桃花还艳,“我就要你那把玄铁剑当聘礼,还有……还有你得跟我保证,以后不许再跟我抢最后一块星果糕。”
“凭什么……”东方末的反驳卡在喉咙里,看着她气鼓鼓又藏着点期待的样子,突然觉得,抢了这么多年的星果糕,好像也该让让她了。他把喜帕往怀里揣了揣,转身就走,声音闷得像含了块石头:“知道了,别啰嗦。”
蓝天画看着他几乎要同手同脚的背影,突然捂住嘴笑出声,眼里的光比头顶的日头还要亮。
婚礼前的日子被拉扯得又慢又甜。东方末把玄铁剑擦拭得锃亮,剑穗换成了蓝天画喜欢的绯红流苏,却在她来探看时,故意把剑藏在身后,嘴硬说“还没准备好”。蓝天画则把新房布置得花团锦簇,窗棂上贴的喜字歪歪扭扭,被东方末撞见时,他皱眉说“丑死了”,转身却偷偷找百诺请教怎么剪得更周正。
子耀抱着攒了半年的蜜饯罐跑来说要当花童,洛小熠拍着东方末的肩膀笑他“总算要被收编了”,凯风则默默替他们备齐了婚宴要用的星露酒——都是蓝天画念叨过的,说那酒甜得像浸了蜜。
初三那天,天还没亮,蓝天画就被百诺按在镜前梳妆。凤冠霞帔有点沉,压得她脖子发酸,可看着铜镜里那个眉眼弯弯的自己,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百诺,你说……东方末会不会临阵脱逃啊?”她戳着胭脂盒,声音里带着点没底气。
百诺替她戴好最后一支珠钗,笑着摇头:“他要是敢,我们就把他的玄铁剑熔了做锄头。”
正说着,门外传来东方末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好了没有?吉时要到了!”
蓝天画拎着裙摆跑出去,撞进他眼里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东方末穿了身正红的喜服,平日里总是皱着的眉舒展着,耳根红得像被霞光染过。他手里攥着那把玄铁剑,剑穗上的绯红流苏垂下来,正好扫过蓝天画的裙角。
“看什么看?”东方末别过脸,“再看吉时就过了。”
“谁看你了。”蓝天画撇嘴,却悄悄伸手,指尖勾住了他的袖口。
礼堂里早已坐满了人。大长老穿着绣金的法衣,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就被蓝天画抢了话头:“等一下!”她从怀里掏出块叠得整齐的帕子,塞到东方末手里,“这个给你,是我绣的……鸳鸯。”
东方末展开一看,那两只鸟歪着头,像在吵架,针脚里还缠着几根线头。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把帕子郑重地揣进怀里,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挺好看的。”
蓝天画的心跳漏了一拍,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一拜天地——”
两人并肩跪下时,东方末的膝盖不小心撞到了蓝天画的,惹得她“嘶”了一声。他慌忙往旁边挪了挪,却在低头时,看到她偷偷翘起来的嘴角。
“二拜高堂——”
她的指尖被东方末轻轻捏了一下,传来一点温热的力道,像是在说“别怕”。
“夫妻对拜——”
东方末弯腰时,头上的礼帽差点掉下来,被蓝天画伸手扶住。两人的距离突然拉近,呼吸交缠间,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点星露酒的甜。
“礼成!”
起哄声浪里,东方末拽着蓝天画就往新房跑,像在逃命。身后传来洛小熠的笑骂:“跑什么?还怕我们抢你的喜酒啊!”
新房里红烛高燃,映得四壁都泛着暖光。东方末刚要松手,就被蓝天画拽住了:“喂,你还没给我戴戒指呢。”
他这才想起藏在袖袋里的银戒,慌忙掏出来,指尖有点发颤,好不容易才套进她的无名指。“这是……我找人打的。”他的声音有点涩,“上面刻了你的名字。”
蓝天画看着戒面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画”字,突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她的声音软得像棉花,“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臭东方”
东方末的脸瞬间红透,像被火烧过。他反手把蓝天画按在门板上,低头吻了下去。这个吻来得又急又猛,带着点少年人的莽撞,却又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他们这么多年的相处,吵吵闹闹,却早已把彼此刻进了骨血里。
窗外的桃花被风吹落,飘进窗棂落在喜床上。东方末的礼帽滚到地上,蓝天画的珠钗掉了一支,红烛的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跳动,把那对银戒照得发亮。
婚宴上,东方末被洛小熠灌了不少酒,舌头都有点打结,却还是死死护着蓝天画面前的那盘星果糕,谁也不给碰。蓝天画看着他红着脸瞪人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场吵吵闹闹的婚礼,好像比她想象中还要甜。
夜深人静时,东方末趴在床边,看着熟睡的蓝天画。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做什么不开心的梦,嘴角却还翘着。他伸手,指尖轻轻抚平她的眉,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怀里的帕子硌了他一下,他掏出来借着烛光又看了看。那两只歪头的鸟,好像也没那么难看了。
第二天清晨,蓝天画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指尖被东方末攥着,他趴在床边睡着了,嘴角还沾着点酒渍。窗台上,那支掉了的珠钗被插在个小瓷瓶里,旁边摆着块没吃完的星果糕,上面留着个小小的牙印。
她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心里像被灌满了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