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星玉殿总是浸在淡淡的暖意里。凯风习惯了睡前替洛小熠掖好被角，习惯了清晨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可这习惯在第七天傍晚被一个庞然大物打断——洛小熠抱着个半人高的玩偶冲进卧室时，凯风正在擦拭他的佩剑，目光瞬间被那玩偶吸引。

那玩偶是只圆滚滚的熊，穿着蓝白条纹的睡衣，肚子上缝着个小口袋，标签上写着“智能拍背哄睡熊”。洛小熠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献宝似的把熊放在床上比划：“你看，我刷到的！它能模拟人手拍背的频率，还能放白噪音，据说比人哄睡还舒服！”

凯风的剑穗顿了顿，金属流苏扫过桌面，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看着那熊占据了床的另一半，毛茸茸的爪子几乎要碰到他平时睡的位置，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买这个做什么？我哄你睡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洛小熠抱着熊转了个圈，脸颊蹭过熊耳朵，“就是觉得新鲜嘛，想试试。今晚我跟熊熊睡，你……你去隔壁客房对付一晚？”

凯风的指尖在剑柄上捏出一道浅痕。成婚以来，哪怕洛小熠闹着要看通宵星图，他也会陪在一旁守到后半夜，从未分开过。他看着洛小熠兴致勃勃地给玩偶插电，看着它肚子上的指示灯亮起柔和的蓝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扭。

“它有我拍得轻吗？”凯风走过去，指尖戳了戳熊肚子，触感硬邦邦的，远不如他掌心的温度，“机械程序哪有活人灵活。”

“哎呀，就试一晚。”洛小熠把熊摆成坐姿，拍了拍它的脑袋，“你看它多可爱，比你严肃的时候软和多了。”

凯风没再反驳，只是默默收拾了洛小熠散在桌上的星图手稿，替他把喝剩的半杯温水换成新的。他看着洛小熠抱着玩偶躺在床上，看着那熊的“手掌”规律地起落，发出“沙沙”的拍背声，白噪音像远处的潮汐，漫进安静的卧室。

“晚安啦凯风。”洛小熠的声音从熊耳朵后面传出来，带着点被新奇事物吸引的雀跃。

“……晚安。”凯风替他关了床头灯，转身时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新鲜感”。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蓝光在洛小熠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似乎已经开始犯困，眉头却微微蹙着，不像平时靠在自己怀里时那般舒展。

客房的床又硬又冷。凯风躺了许久，耳边总萦绕着那只熊的机械拍击声，眼前反复浮现洛小熠抱着玩偶时的笑。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习惯是这么容易被打破的东西，而他居然会对一只没有生命的玩偶产生莫名的警惕——那东西没有温度，没有心跳，怎么能替他守着怀里的人？

午夜时分，凯风终究还是起身回了主卧。门没关严，他透过缝隙看见洛小熠把熊踹到了床脚，自己蜷缩在床边，眉头紧锁，像是睡得不安稳。那只熊还在机械地拍着空气，白噪音的潮汐声里，夹杂着洛小熠压抑的梦呓：“凯风……冷……”

凯风的心猛地一揪，推开门快步走过去。玩偶的拍击声还在继续，他伸手拔掉电源，蓝光瞬间熄灭，卧室里只剩下窗外漏进来的月光。他弯腰将那只熊拎到沙发上，转身时，洛小熠已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睫毛上沾着点水汽，像只受了委屈的猫。

“吵到你了？”凯风的声音放得极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洛小熠摇摇头，往他怀里钻了钻，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它拍得太硬了……还凉。”他蹭了蹭凯风的颈窝，像找回了熟悉的温度，很快又沉沉睡去，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凯风抱着他，指尖轻轻梳理着他汗湿的发，低头看了眼沙发上被冷落的玩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替洛小熠掖好被角，在他发顶印下一个吻，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还是我靠谱，对吧？”

窗外的月光淌进床沿，将两人的影子织成一片。那只巨型玩偶在沙发上孤零零地坐着，成了这个夜晚最多余的存在。凯风收紧手臂，感受着怀里人平稳的呼吸，心里那点莫名的警惕终于散去——有些温暖，从来都不是机械程序能替代的，就像洛小熠依赖的从来不是“拍背”这个动作，而是他掌心的温度，是他靠近时的安心。

第二天清晨，洛小熠醒来时，发现那只熊被塞进了储物间的角落，身上还盖着块布。他刚要问，就被凯风塞了块温热的糕点：“吃早饭了，昨晚没睡好，多吃点补回来。”

洛小熠咬着糕点，看着凯风眼底的笑意，突然明白了什么，脸颊微微发烫。他凑过去在凯风脸上亲了一下，声音含糊：“还是你好。”

凯风的耳尖红了红，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心里像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原来所谓的“警钟”，不过是怕失去这份被依赖的雀跃。往后的日子，他或许还会遇到更多新奇的玩意儿，但他知道，洛小熠身边最安稳的位置，永远是属于他的。

储物间的熊偶尔会被洛小熠翻出来当靠垫，只是再也没被插上电。每当凯风看到那只熊，总会想起那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想起洛小熠在梦里喊他名字的模样，嘴角便忍不住上扬——原来吃醋是这种滋味，酸溜溜的，却带着藏不住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