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如针,密密地扎进皇城青石板的缝隙,也渗入地宫深处那缕幽微的烛火。黑袍人指尖轻转,青玉梨花簪在掌心划出一道冷光,仿佛割裂了时光的薄纱。他低笑一声,声音如锈铁摩擦,回荡在空旷的地宫中:“双生之钥已动,命格交错,因果倒流……这一局,本座等了三世。”
他缓缓起身,黑袍垂地,如墨般浓重,竟无一丝褶皱,仿佛与这地宫的阴影融为一体。他步履无声,走向墙边一幅泛黄的古图——《天机命盘图》。图上以朱砂勾勒出无数命线,其中两条银线如藤蔓缠绕,一者属苏,一者属沈,交汇于“梨花井”三字之上,正与苏挽云梦中反复出现的景象分毫不差。
“苏家嫡女,沈家孤女,本是同根生,却因一纸婚书、一道圣旨,被硬生生拆作两世仇。”他轻抚图上命线,眸光幽深,“可你们不知道,当年那场大火,烧死的不只是苏夫人……还有她腹中未出世的双生胎。”
雨声渐急,宫廊下,苏挽云忽觉心口一阵剧痛,似有尖针刺入,她踉跄一步,扶住廊柱。
“怎么了?”沈知意立刻察觉,伸手扶住她,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掌心。
“无妨。”苏挽云摇头,却见自己袖中那枚青玉梨花簪竟微微发烫,簪身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裂痕,仿佛被某种力量悄然唤醒。
沈知意目光一凝:“这簪子……不是你母亲留下的遗物?”
“是。”苏挽云低语,“可我总觉得,它不只是一枚簪子。它像一把钥匙,锁着一段被抹去的记忆。”
沈知意沉默片刻,忽而道:“我幼时,母亲曾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百年前,苏、沈两家本为同源,共侍一脉,因一场‘天机之变’而分裂。苏家掌‘命格’,沈家执‘心音’,若双生合一,可破轮回,逆天改命。”
苏挽云抬眸,眼中闪过震惊:“你从未提过此事。”
“因我母亲说,此乃禁忌,说者即死。”沈知意苦笑,“可如今,太子倒台,礼部尚书府被抄,朝堂震荡,陛下必会彻查‘除苏令’背后的势力……而我们,已站在风暴眼中心。”
苏挽云望着远处被押走的苏挽晴,后者在雨中回望,眼中竟无怨恨,只有一丝诡异的解脱。
“她知道些什么。”苏挽云低声道,“她不是主谋,只是棋子。真正的幕后之人,还在暗处。”
话音未落,一道惊雷劈落,照亮宫门朱雀衔环的雕饰。就在此时,一名小太监冒雨奔来,跪地呈上一封密信:“苏小姐,宫外有人托奴才转交此信,说……‘梨花落时,双生归位’。”
苏挽云接过信,信封无字,只在封口处烙着一枚青玉梨花印——与她簪子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她缓缓拆开,信上仅有一行小楷,墨迹如血:
“你母亲未死,她被囚于地宫深处。若想救她,今夜子时,独赴梨花井。——故人”
雨,骤然停了。
风卷残云,月光破雾而出,洒在梨花井的青石边缘,竟映出两道重叠的影子——一道是苏挽云,另一道,却似一位身着素白长裙、发间簪花的女子,面容模糊,却与她如出一辙。
沈知意握紧她的手:“我不信什么宿命,但我信你。若你去,我便陪你。”
苏挽云摇头:“这一趟,必须我独行。若真是母亲……我不能连累你。”
“你何时学会说‘连累’二字了?”沈知意冷笑,眼中却泛起水光,“上一世你孤身赴死,这一世,我偏不让你再走那条路。大不了——我们一同入局,破局,或同葬。”
两人对视,无需多言。
子时将至,她们悄然潜入后宫禁地,梨花井畔的荒园已荒废多年,杂草丛生,井口被青苔覆盖,却隐隐透出一股异香——是苏夫人最爱的夜合欢。
苏挽云蹲下身,指尖抚过井沿,忽觉一阵头晕目眩,脑海中闪过零碎画面:火光冲天,婴儿啼哭,一名女子被拖入地宫,怀中紧抱着一枚玉簪……而那女子的面容,正是她自己。
“不……”她低呼,却被沈知意一把扶住。
“你看到了?”沈知意声音微颤,“我也看到了。那不是你的记忆,是……她的。”
“谁?”
“你母亲。”沈知意望着井口,声音轻得像梦呓,“她没死。她把自己的命格封进了这口井,以魂为引,等你归来。”
井底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如玉簪轻叩石壁。
紧接着,一个温柔而疲惫的女声,自深渊传来:
“挽云……我的孩子,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