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晓，薄雾轻笼，京都的青瓦白墙在曦色中渐次清晰。苏府后园的梨花井边，苏挽云跪坐于青石之上，手中银针轻挑，将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缓缓浸入药水。那面具轮廓纤柔，眉眼竟与她有七分相似，唯唇角多了一颗泪痣——正是前世苏挽晴用来陷害她的“苏家嫡女替身”。

“小姐，真的要用这东西吗？”丫鬟青禾颤声问，眼中满是惧意，“若被发现……可是欺君之罪。”

苏挽云不语，只将面具轻轻提起，药水滴落，泛起圈圈涟漪。她眸光冷冽，如寒潭深水：“前世她用替身诬我与人私通，害我被退婚、逐出家门。这一世，我要让她亲口承认，那夜井边的‘苏家嫡女’，究竟是谁。”

她将面具收入袖中，起身望向天际。朝阳初升，金光破云，一如她心中燃起的烈焰。

三日后，才女宴。

宫门朱雀衔环，玉阶生辉。京都贵女们盛装而至，环佩叮当。苏挽晴一袭桃红裙裾，发间金步摇轻晃，笑意盈盈地立于人群之中，目光频频望向太子所在的高台。

“听闻太子最重才情，我特意准备了《咏梅赋》，定能夺魁。”她低声对身旁贵女笑道。

话音未落，钟鼓齐鸣，陛下驾临。

沈知意一袭月白素裙，执卷而立，神色清冷如霜。她缓步上前，躬身行礼：“臣女沈知意，愿以一曲《谏君辞》献于陛下，祈愿圣明察奸佞，辨忠良。”

满座哗然。

《谏君辞》乃前朝禁曲，专为讽谏昏君而作，从未有女子敢在御前演奏。

太子眉头微蹙：“沈小姐，此曲过于尖锐，恐伤圣听。”

沈知意抬眸，目光如刃：“若忠言逆耳，那便是朝堂之悲。若陛下容不下一句真话，那这江山，又何谈清明？”

帝王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准奏。”

琴声起，如寒泉击石，如孤雁悲鸣。曲至中段，沈知意忽而变调，琴音转为《破阵乐》的旋律——正是苏挽云那日所弹之曲。

就在此时，宫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内侍慌张入内：“陛下！不好了！礼部尚书之子在宫外与人争执，被搜出携带密信，信中……竟有太子亲笔所书‘除苏令’三字！”

满殿哗然。太子脸色骤变，猛地起身：“胡说！本宫何时写过此信？”

“是不是胡说，一验便知。”苏挽云缓步而出，一袭素色襦裙，发间青玉簪微闪，手中捧着一方锦盒，“臣女苏挽云，有证物呈上。”

她打开锦盒，取出那张人皮面具，轻轻覆于脸上。刹那间，容貌变幻，竟与那夜井边“私会男子”的“苏家嫡女”一模一样。

“陛下明鉴，”她跪地叩首，声音清冷如雪，“三日前，有人以替身诬陷臣女清白，欲毁我名节，夺我嫡位。而那替身所用面具，正是礼部尚书府秘制的‘易容皮’。臣女侥幸识破，暗中追查，终在尚书府密室寻得此物，与那封‘除苏令’一同藏于暗格。”

她抬眸，直视太子：“而那夜与替身私会的男子，正是礼部尚书之子。他们合谋设局，只为借太子之手，除去我苏家，再借苏家倒台，掌控户部钱粮。”

“荒谬！”太子怒喝，“你有何证据？”

“证据在此。”沈知意起身，将密信呈上，“这是太子亲笔所写，寄予礼部尚书的‘除苏令’。笔迹、印鉴、用纸，皆可查验。若陛下不信，可召太子书房笔吏当堂比对。”

帝王沉脸，挥手：“宣笔吏。”

片刻后，笔吏跪地禀报：“回陛下，此信笔迹，确与太子日常手札一致。”

满殿死寂。

太子面色惨白，踉跄后退：“这……这是栽赃！有人栽赃！”

“是不是栽赃，陛下自会明察。”苏挽云缓缓起身，摘下面具，露出真容，“但臣女只想问一句——若我真是私德有亏，为何太子如此急切地要除我？为何礼部尚书府连夜销毁密档？为何苏挽晴昨夜焚毁一只檀木匣，里面装的，正是与替身往来的信笺？”

她每说一句，苏挽晴便退一步，最终瘫坐于地，面如死灰。

帝王怒极，一掌拍碎案几：“来人！封锁太子府、礼部尚书府，所有涉事之人，一并下狱，严加审问！”

钟声回荡，宫门紧闭。

雨，又下了起来。

苏挽云与沈知意并肩立于宫廊之下，望着被押走的太子背影，谁也没有说话。远处宫墙高处，一抹素衣身影悄然转身，隐入夜色。那人袖口滑落半截褪色红绳，在月光下泛着旧日温润的光——正是苏挽云七岁时戴过的长命缕，后来随一场大火“焚毁”。

那身影驻足片刻，低语如风：“姐姐，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替我死了。”

良久，沈知意轻声道：“你赢了。”

“不，还没有。”苏挽云望着漫天细雨，眸光深邃，“这只是开始。苏家尚未复兴，我母亲的冤魂尚未安息，而你……你的家族，也还陷在危机之中。”苏挽云指尖无意识抚过发间青玉簪，那朵含苞的梨花忽而微微发烫，如被血脉唤醒。她心头一悸——这簪子，母亲临终前曾紧握着说：“非苏家之物，是你生母所留。若有一日它发热，便是‘他们’找上门了。”

沈知意侧首看她：“所以，我们还要继续走下去？”

“嗯。”苏挽云转头，与她对视，唇角微扬，“这一世，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孤雁，你也不是只能暗中垂泪的闺秀。我们是风，是火，是破局之人。”

“那便——”沈知意伸出手，指尖轻触她掌心，“共赴深渊，也共迎黎明。”

雨幕中，两道身影缓缓相握，宛如双生之花，在血与火的尽头，悄然绽放。而在皇城最深处的地宫之中，一道黑袍身影缓缓睁开眼，手中把玩着一枚与苏挽云一模一样的青玉梨花簪，轻笑：“双生之钥已醒……棋，该落子了。”……

双生梨花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