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烛与阿禾合葬于双栖峰那日,雪落了整整一夜。我抱着阿黄的尸体(它不肯离开坟头,最终冻僵在桃树下),看五座新坟并排立着——三七的白梅、清黛的兰花帕、广白的白梅簪,如今又添了南烛的鹿皮婚服碎片、阿禾的蓝布帕子。帝君说“散心三百年”,如今才过一半,余下的日子,我只剩游山玩水,权当替他们多看几眼人间。
百年光阴于我不过弹指,人间却换了人间。当年破旧的官道成了青石板路,荒山栽满桃林,连江边的芦苇荡都扩成了万亩荷塘。我负手立于荷塘边,看渔舟剪开晚霞,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仙君!仙君救命!”
回头见个白发老人,裤脚沾着泥,手里攥着根哭丧棒——是丁家庄的地主丁员外,从前捐过善款修桥,我曾在他庄前歇脚喝过茶。他跌跌撞撞拽住我袖子:“小老儿的小儿子望回,半月前被鬼迷了心窍!总说胡话……”
丁家庄的宅子果然气派,朱漆大门上的铜环磨得发亮,庭院里种着两株百年银杏,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进了内室,丫鬟仆妇跪了一地,个个面带愁容。珠帘后,躺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生得唇红齿白,眉眼却紧蹙着,嘴里念念有词:“哥哥,晴天,糖,嘿嘿......”
“望回?”丁员外颤声唤他。少年猛地睁眼,瞳孔泛着诡异的青,突然坐起扯断珠帘:“你是谁?敢抢我的糖!”他朝我扑来,力气大得惊人,我抬手轻挥,仙力如春风拂过,他瞬间软倒在地,只是喃喃:“哥的竹筐……哥哥呢……我的糖呢……”
我俯身看他,少年衣襟里掉出块芝麻糖——糖纸皱巴巴的,是镇上“福来斋”的旧包装。指尖捻着糖纸,心头忽然一颤:这孩子的眉眼,竟有三分像南烛刚拜师时的模样,右眼微微上挑,带着点不服输的倔强,只是多了几分痴傻的懵懂。
“他不是被鬼上身。”我捡起芝麻糖,糖纸在风中簌簌响,“是丢了魂。”丁员外哭嚎着求我做法,我却摆手:“他的魂没丢,只是困在回忆里了——困在一个有糖、有竹筐、有‘哥哥’的梦里。”
我指尖捻着那片皱巴巴的芝麻糖纸,目光扫过望回紧攥的拳头——他指节泛白,像在梦里死死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丁员外还在哭嚎,满屋子的“神医”“神仙”吵得像菜市场,我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杂音都静了下去:
“老丈,你且息声。”我踱到望回榻前,青衫下摆扫过满地银杏叶,“这孩子不是被鬼迷了心窍。”
丁员外抽噎着抬头,浑浊的眼里满是希冀:“仙君明鉴!那依您说……”
我俯身,指尖虚点望回眉心。他正喃喃“别抢我的糖”,右眼那点倔强的光,像极了当归当年攥着半块窝窝头说“我能护师尊”的模样。“他看见的‘鬼’,是你心里藏了十三年的事。”我直起身,目光掠过满屋看客,“你府上是不是还有个娃?三岁那年得病,你说‘养着也是拖累’,让人扔到后山破庙了?”
丁员外脸色骤变,踉跄着后退半步,撞翻了桌上的药碗。
“那孩子没死。”我拾起滚落的瓷片,碎片上映出望回痴傻的脸,“他爬回了家,躲在墙角看了你三年——看你给望回买糖,看他穿新衣,看他笑。后来他病了,咳得比望回还凶,临走前说‘我要当望回的伴儿,不让他一个人吃糖’。”
满屋死寂。有个白胡子大夫手里的银针“当啷”掉在地上,自称“活神仙”的神棍脸色煞白,连丁员外怀里的哭丧棒都滑到了脚边。
“望回的‘傻’,是那孩子借他的壳子回来讨债了。”我摊开糖纸,芝麻的甜香混着银杏叶的苦气飘散,“他念叨‘哥哥编的竹筐’,不是要抢谁的糖,是在找那个说要‘装满满一筐糖葫芦’的人——和你当年对那孩子说的‘等你病好,哥带你吃糖’一模一样。”
丁员外“扑通”跪下,额头磕在青砖上:“仙君!小老儿该死!那孩子……那孩子叫阿福,我这就叫人去后山……”
“不必了。”我转身走向门口,青衫被穿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等的不是你的道歉,是有人陪他吃糖。你若真悔,就去镇上买串糖葫芦,插在破庙门口——别说是给你的,就说‘给阿福的伴儿望回’。”
走出丁宅时,月亮刚爬上屋檐。我摸出怀里的银杏叶,叶脉里还凝着望回的体温。百年游历,我见过太多“鬼上身”的痴人,不过是执念化成的壳——像南烛的鹿皮袄,像阿禾的蓝布帕,像当归念叨的“竹筐”,都是想抓住点什么,证明“我来过,我爱过,我不孤单”。
“望回。” 我对着月亮轻唤,风里传来丁宅的哭声,混着糖葫芦的甜香,“你阿福哥的糖,该凉了。但你的糖,还热着呢。”
远处荷塘的渔火亮了,像南烛当年挂的灯笼。我忽然很想知道,当归此刻是不是正给阿黄梳毛,说“等哥哥回来,教他编个装糖的竹筐”?
我又在这宅子里呆了几天,名正言顺观察观察,以备不时之需。如我所料,丁望回一晚上的功夫便正常了。说实话,我是猜的,我并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但看那孩子那样,我便顺着他的话编了个故事,但没成想居然是真的。我也有了神医救世的名号。想着也觉得好笑。
我在丁宅多留了三日。
说是“观察以备不时之需”,实则是想看看那傻小子望回的“魂”到底困在哪儿。丁员外把西厢房腾给我,每日好茶好饭供着,满屋子的大夫神棍却不敢靠近——他们早被我那句“他念叨的‘涟哥’是你藏了十三年的私心”吓破了胆,只敢在廊下窃窃私语,说我“仙风道骨,一眼看穿阴阳”。
第三日黄昏,我正坐在廊下剥银杏果,忽听内室传来丁员外的哭喊:“望回!我的儿!你可算认得爹了!”
推门进去,只见望回坐在榻边,手里捏着块芝麻糖,正往丁员外嘴里塞。他眉眼清明,右眼那点倔强的光不再混沌,反而像当年当归刚拜师时,攥着半块窝窝头说“我能护师尊”的模样。丁员外老泪纵横,一把抱住他:“你这傻孩子,这些天装疯卖傻,就是想逼爹认你阿福哥?”
望回(或者说,借他壳子的阿福)咧嘴笑,露出两颗虎牙:“爹,阿福哥说,您要是再不认我,我就把您藏的桂花糕全喂狗。”
我捻着银杏果的手顿住了。
原来我编的故事,居然是真的。
那夜我随口胡诌的“阿福寻伴”,竟真有这回事——丁员外三十年前确有个儿子阿福,三岁得病被弃后山,望回出生后,阿福的魂便附在他身上,借他的口讨“伴儿”,讨一句迟来的“爹,我回来了”。
“仙君!”丁员外突然“扑通”跪下,额头磕得青砖作响,“您真是活神仙!若不是您点破,我这辈子都不知道阿福还在……”满屋子的丫鬟仆妇跟着跪了一地,连廊下偷看的大夫都战战兢兢递上拜帖:“请仙君指点迷津!”
我扶起丁员外,瞥见望回(阿福)偷偷把块芝麻糖塞进我袖中——糖纸还是“福来斋”的旧包装,和当归从前买的一模一样。
“不必叫仙君。”我掸了掸青衫上的灰,“我只是个路过看戏的。”
可江湖人哪管这些。第二日,丁家庄外就围满了人,举着“神医救世”的匾额,说我能“驱邪治病,点醒痴魂”。那些曾被我戳穿的神棍,如今逢人便夸“仙君慈悲”,连县太爷都派人送来“杏林圣手”的锦旗。
我坐在廊下喝茶,看望回追着丁员外新买的黄狗跑,糖纸在他兜里窸窣响。丁员外凑过来,满脸堆笑:“仙君,小老儿想在庄前立块碑,刻上您的名号……”
“不必了。”我抿了口茶,茶里飘着片银杏叶——是望回刚才摘给我的,“这‘神医’之名,我受不起。”
他愣了愣,忽然嘿嘿笑起来:“仙君说的是,您就是个爱看热闹的老神仙。”
风穿过庭院,吹起我袖中的芝麻糖纸。我忽然觉得好笑——本想看场“鬼上身”的热闹,结果编的故事成真了,还白捡个“神医”名号。这人间啊,总爱把巧合当神迹,把无心之言当箴言。
“望回。” 我朝追狗的少年喊了一声。
他回头,手里举着根糖葫芦:“仙君,您要吃吗?阿福哥说,这糖葫芦是照您说的‘装满满一筐’做的!”
我笑着摇头,看他跑远的背影。百年游历,我见过太多“神迹”,都不如此刻这串糖葫芦甜——至少它没骗我,没让我编的故事,变成别人的执念。
夕阳把丁宅的匾额染成金色,“神医救世”四个大字晃得人眼晕。我摸着袖中的糖纸,忽然想起现在的当归——若是他,定会笑我“师尊又闯祸了”,然后偷偷把糖葫芦藏进竹筐,说“留着等师尊回来吃”。我在丁宅多留的那几日,看似是“观察望回”,实则是在等一缕本不该存在的“执念”散去。
第四日清晨,我借口散步,独自去了后山那座破庙。庙门虚掩,里头蛛网密布,供桌上却摆着半块风干的桂花糕——是丁员外从前常给望回买的。我捻起桂花糕,指尖触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气,像根细针,扎在百年孤寂的心上。
那原本的丁望回,早就没了。
不是病死,不是意外,是胎死腹中。
为何?那晚我还没到丁宅,途经后巷时,恰撞见丁夫人衣衫不整地从马厩出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红。她怀里揣着个青瓷瓶,瓶身刻着“红花”二字——那是堕胎药的方子,我当年在人间游历时见过。
后来在丁府花园,我又见到了她。她正对着池塘发呆,腕上的翡翠镯子映着月光,像副锃亮的枷锁。她见了我,脸色骤变,却强装镇定:“仙君……深夜至此,有何贵干?”
我瞥见她袖中滑落的纸团,展开是张药方,字迹潦草,却与马厩里那瓶子上的“红花”二字如出一辙。
不用想我也知道,阿福他没那本事。
阿福的魂,不过是借尸还魂的“念”。他生前善良,死后执念更深,只想回家寻个伴儿,不让自己像当年一样孤单。可他没想到,他寻的“壳子”——丁望回,早在三个月前,就被亲娘丁夫人用红花药堕掉了。
那夜丁夫人约了情夫在马厩私会,事后心慌,怕东窗事发,更怕望回长大后问起“阿福哥哥是谁”,索性狠心用药,将腹中已成型的胎儿毒死。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那未出世的孩子,怨气凝成了最浓的“壳”,偏偏被同样执念深重的阿福撞上。
阿福的魂飘到丁府时,望回的肉身已死,怨气不散,他便顺势而入,借着这具尚有余温的躯壳,上演了这场“鬼上身讨伴儿”的戏码。他念叨的“糖葫芦”“竹筐”,哪里是要抢谁的糖?分明是借这具身体的本能,在控诉丁家的冷血,在呼唤那个曾说要“护他”的爹。
他只是想回家,却正巧撞见了被毒死的丁望回,便来了这儿,替他活,替他怨,替他要一句迟来的公道。
我回到丁宅时,望回(阿福)正蹲在院中喂阿黄,见我回来,举着根糖葫芦笑:“仙君,你看,阿黄吃了我的糖,就不咬我裤脚了!”
丁员外跟在后面,满脸愧疚地给我递茶:“仙君,阿福的事……小老儿会对他好的。”
我没接茶,只望着望回右眼那点倔强的光——那光里,三分是阿福的执念,七分是望回未出世的怨气。他们共用一具身体,一个想讨“伴儿”,一个想讨“公道”,倒也相安无事。
“丁夫人呢?”我忽然问。
丁员外脸色一白:“夫人……夫人昨夜突发恶疾,去了。”
我没说话,只是摸出袖中那片银杏叶。叶脉里,除了望回的体温,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是红花药的味道,是未出世的孩子,最后的叹息。
“望回。” 我轻声唤他。
他回头,糖葫芦在阳光下闪着光:“仙君,怎么了?”
“没什么。”我笑了笑,“只是觉得,你这糖葫芦,比当归当年买的还甜。”
夕阳把丁宅的“神医救世”匾额染成血色。我摸着怀里的桂花糕,忽然明白:这人间的“神迹”,从来不是我点破的秘密,而是那些被遗忘的魂,借活人的口,说出的真话。
我在丁府住了下来,教望回识字,练剑。
他学得快,认字半月便能背《三字经》,练剑三月便能使一套像样的“流云剑法”。天赋这东西,在他身上像野草般疯长,很快就生出些少年人的骄傲——某日练剑,他故意在我面前耍了个“回风拂柳”的变招,剑尖斜斜指向我咽喉,眼里闪着得意的光:“师尊,您看我这招如何?”
我负手而立,指尖轻弹剑鞘,“铮”的一声,他的剑便偏了三寸,险险擦过我耳畔的发丝。
“尚可。”我淡淡道,“只是剑势太浮,少了‘稳’字。再看。”
说罢,我随手折了根柳枝,手腕翻转间,柳枝如灵蛇出洞,在他剑脊上轻轻一点——他的剑“当啷”落地,人却因惯性踉跄两步,脸涨得通红。
“师尊……”他瞪圆了眼,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剑法之道,不在炫技,在‘克敌’。你这招‘回风拂柳’,花哨有余,破绽百出。”我弯腰捡起他的剑,指尖拂过剑刃,“我再教你一遍‘流云’的基础式,记住——我的剑法,永远比你高。 ”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却在我转身时,偷偷攥紧了拳头,嘴里嘟囔:“下次一定超过师尊!”
后来他果然日日苦练,可无论他如何精进,我的剑尖总能比他快一分、准一寸——有时是剑穗扫过他手腕,有时是剑风掀翻他鬓角碎发,永远卡在那个“差一点”的微妙距离。他的骄傲被这“一点点”磨成了沉静,练剑时不再张扬,眼神却愈发专注,像当年当归打磨竹筐时,对着每根竹篾较劲的模样。
望回二十四岁那年,丁员外死在了外头。
消息传来时,望回正在书房临帖,闻言笔尖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个乌黑的团,他却只是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收拾笔墨,将丁员外生前送他的玉佩随手扔进抽屉最底层,动作平静得像在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你对他……没感情?”我问。
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悲戚,甚至带了点释然:“师尊,他不是我爹。我娘怀着我就把我当累赘,阿福哥的魂附在我身上时,他还想灌红花药让我‘彻底死透’。如今他死了,正好。”
我沉默片刻,想起丁夫人腕上的翡翠镯子,想起后山破庙里风干的桂花糕——这对父女,连“虚情假意”都带着股令人作呕的算计。
“我帮你处理后事。”我说,“处理完,你想去哪儿?”
“师尊要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他答得干脆,又小心翼翼地问,“那是师尊的家吗?”
我的家? 我想起重华宫的琉璃瓦,想起破屋里阿禾编竹筐的沙沙声,想起南烛煮粥时飘起的白汽。闲落山那间漏风的茅屋,算不上家,可有了望回、阿黄、后来的猫和鸟……四舍五入,也算一个“家”了。
“是啊,去不?”我挑眉。
“去!”他眼睛一亮,像得了糖的孩子,立刻跑去收拾包袱,连临帖时晕开的墨团都没顾上擦。
闲落山离丁府很远,一路山水迢迢。
望回第一次见着真正的山川,兴奋得像只撒欢的马驹,看见蝴蝶追蝴蝶,看见溪流脱鞋蹚水,活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行至江南小镇时,他在巷口捡了只瘦骨嶙峋的橘猫——猫腿上有伤,缩在墙角冲人哈气,他硬是蹲了半个时辰,用半块桂花糕哄得猫乖乖跟他走,取名“糖豆”。
“师尊你看!它吃了我的糖,就不凶了!”他抱着糖豆,献宝似的凑到我面前,猫却趁机挠了他一手背,留下三道红痕。他疼得龇牙咧嘴,却舍不得放下猫,反倒笑得更欢:“没事!糖豆这是跟我亲近!”
我没理他,自顾自往前走,却在路过城隍庙时,听见头顶有乌鸦“呱呱”乱叫。抬头一看,槐树枝桠上蹲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左眼有撮白毛,正歪头瞪我,眼神倨傲得像位被冒犯的仙君。
“捡它做甚?”望回抱着糖豆凑过来,“乌鸦多晦气!”
“它骂我。”我指了指乌鸦,“你听。”
乌鸦果然扯着嗓子“呱呱”叫,调子七拐八弯,竟隐约像句“秃毛鸡”。
望回“噗嗤”笑出声,我屈指一弹,一道仙力弹向乌鸦,它却灵巧地一偏头躲开,反倒冲我吐了口唾沫——没吐中,落在地上成了颗石子。
“师尊,它好倔!”望回来了兴致,从包袱里摸出块芝麻糖,掰成渣撒在地上,“小黑(他给乌鸦取的名),吃糖!”
乌鸦瞥了眼糖渣,翅膀一振飞走了,边飞边骂:“蠢货!谁要吃你的糖!”
这鸟倔得很,而且骂不得。 后来我们才知道,说它一句“黑炭”“丑八怪”,它能闹三天离家出走,蹲在树梢骂到你头疼;可若是夸它“聪明”“威武”,它又会得意地“呱呱”两声,飞下来啄两口你手里的点心——前提是点心够甜。
一猫一鸟,再加上我们师徒俩,路上的开销陡增。望回给糖豆买羊奶,给乌鸦买蜜饯,自己却啃着干粮;我呢,嘴上说着“浪费钱”,却在他给乌鸦买了串糖葫芦时,默默付了账(乌鸦吃完糖葫芦,难得没骂我,还用头蹭了蹭我的手心)。
等终于回到天庭复命时,帝君看着我们师徒俩身后跟着的猫、鸟,以及望回怀里鼓鼓囊囊的零食包袱,眉头皱成了川字:“卿涟!你又带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闲落山穷得连饭都吃不上?”
“回帝君,弟子在历练,顺手收了些‘机缘’。”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指尖却悄悄掐诀,将望回买零食花掉的银钱,从天庭库房“挪”了笔“补贴”回来——美其名曰“安抚偏远山区仙官的特别经费”。
帝君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我的小动作,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挥挥手批了款:“下不为例!再有下次,你自己去蟠桃园摘桃子抵账!”
我和望回对视一眼,憋着笑溜回闲落山。他抱着糖豆,我拎着乌鸦(乌鸦骂骂咧咧地被我拎着,却没真挣扎),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串摇摇晃晃的糖葫芦。
嘿嘿,(^▽^) 这笔“私房钱”,赚得值!**
闲落山的茅屋前,糖豆在晒月亮,乌鸦蹲在屋顶打盹,望回正缠着我教他新的剑招,嘴里嘟囔着“这次一定要超过师尊”。我握着剑,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觉得——长生路上,有这样一个傻徒弟,带着猫和鸟,陪你斗嘴、闯祸、赚点“私房钱”,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