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穆祉丞的哭声像根尖锐的刺,扎破了屋里凝滞的恐惧。他死死攥着张峻豪的衣角,眼泪把对方的袖子浸湿了一片,目光惊恐地盯着自己脚边——那里本该有个和他身形相似的影子,此刻却只有积灰的地板,连煤油灯晃动的光都绕着那片区域走。
“影子……我的影子真的不见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混着止不住的抽噎,“刚才还在的……是不是被镜子偷走了?”
左航想起墙上那张纸上的字——【镜子会偷影子】,喉结动了动,没敢接话。邓佳鑫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了,指尖冰凉,几乎要嵌进他的胳膊里。
张峻豪把穆祉丞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举起手电筒,光柱稳稳地落在那面碎镜上:“别怕,我们把镜子砸了,说不定影子就能回来。”他的声音尽量放稳,但握着手电筒的指节微微泛白——他也没底,只是不能在这时候乱了阵脚。
“别碰它。”张极突然开口,目光紧锁着梳妆台的方向,“刚才镜子里多出来的影子,现在不见了。如果砸了镜子,谁知道会放出什么东西?”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张峻豪的冲动。众人看向镜子的眼神里,又多了层忌惮。那被外套半盖的镜片反射着微弱的光,像一只藏在暗处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先看看柜子里是什么。”苏新皓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他举着扳手走到红木柜前,刚才被忽略的柜门缝隙此刻看得更清楚了——那道缝比之前宽了些,隐约能看到里面黑沉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蜷缩在里面。
朱志鑫跟过来,目光落在柜门上那把生锈的锁上:“锁好像松了,是不是刚才钟声震的?”
“不管是什么原因,总得打开看看。”苏新皓深吸一口气,用扳手卡住锁孔,“我数三,大家往后退。”
“一——二——三!”
随着一声闷响,锈锁被硬生生撬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柜门失去束缚,缓缓向外敞开,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腥气涌了出来,呛得人忍不住皱眉。
煤油灯的光往柜里探了探,照亮了里面的东西——不是想象中的“怪物”,而是一堆叠得乱七八糟的旧衣服,颜色大多是灰黑的,布料硬得像纸板。衣服堆顶上,放着个巴掌大的木盒,盒盖没盖严,露出里面一角泛黄的纸。
“只是衣服?”余宇涵皱了皱眉,把童禹坤护在身后,“那刚才的响动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柜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小东西在衣服堆里钻动。
张峻豪立刻把穆祉丞拉到自己身后,手电筒的光柱直射柜内:“什么东西?”
声音停了。
过了几秒,一只惨白的手从衣服堆里伸了出来,指尖细瘦,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抓着柜壁,像是要爬出来。
“!”童禹坤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余宇涵怀里缩,眼睛死死闭着不敢再看。
苏新皓想都没想,举起扳手就要砸过去,却被朱志鑫一把拉住:“等等!你看它的手!”
众人定睛看去——那只手的手腕上,系着根褪色的红绳,绳子末端拴着个小小的金属牌,上面刻着个模糊的“十三”。
“十三……”陈天润推了推眼镜,声音发紧,“矿难里的第十三个人?”
那只手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听”他们说话,接着,一个微弱的、像是被水泡过的声音从柜子里传出来:“影子……我的影子……也被偷了……”
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说不出的委屈,听得人心里发毛。
左航咽了口唾沫,看向张极:“怎么办?要拉它出来吗?”
张极没说话,目光落在那只手旁边的衣服堆上——那里有块布料在轻轻起伏,像是下面有呼吸。他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穆祉丞:“你刚才看镜子的时候,是不是盯着镜片里的眼睛了?”
穆祉丞抽噎着点头:“我……我想看看影子是不是真的在里面……就多看了一眼……”
“规则说‘别让镜子照到你的眼睛’。”张泽禹补充道,声音有点发颤,“可能就是那时候被偷走的。”
柜子里的手又动了动,这次动作更急了些,指甲刮得柜壁“沙沙”作响:“帮我……把盒子拿出来……里面有办法……找影子……”
苏新皓犹豫了一下,看向朱志鑫,对方轻轻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探身进柜,避开那只惨白的手,把顶上的木盒拿了出来。
盒子很轻,摇了摇,里面传来纸张摩擦的声音。
打开盒盖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叠泛黄的日记,封面上用铅笔写着“李十三”,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个孩子写的。
“李十三?”姚昱辰念出名字,“矿难里的第十三个人,叫这个?”
陈天润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日记,翻开第一页。纸页已经脆得一碰就掉渣,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但能勉强辨认出日期——正是二十年前矿难发生的前一个月。
【3月12日:今天矿长又骂我了,说我干活慢。他们都叫我十三,因为我是第十三个来矿上的。他们说这数字不吉利,都躲着我。】
【3月15日:洞里好黑,我总听到有人哭,不是矿上的人。老王说我听错了,是风声。】
【3月20日:镜子里的我在笑,可我没笑。它说它想要我的影子,我好怕。】
【3月27日:矿洞塌了!他们都跑了,没人叫我!石头砸下来的时候,我看到镜子里的影子跑出去了……】
最后一页的字迹极其潦草,墨水晕成了一团黑,只有最后一句能看清:
【我困在这儿了,影子在镜子里,它替我活着……它在找下一个影子……】
日记读到这里,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柜子里的手突然垂了下去,不再动弹。那道微弱的声音也消失了,只剩下煤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它……是不是没气了?”穆祉丞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比刚才镇定了些。
张峻豪探头往柜子里看了看,手电筒的光扫过那堆旧衣服——刚才起伏的布料此刻瘪了下去,那只惨白的手也变得像纸一样僵硬,仿佛早就成了摆设。
“可能……早就死了。”他低声说,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左航突然指着日记里的一句话:“‘它替我活着,在找下一个影子’——这个‘它’,是不是就是镜子里多出来的那个影子?”
“应该是。”黄朔接过话,目光落在那面碎镜上,“李十三的影子被镜子偷走后,困在了里面,靠着偷别人的影子活下去。刚才穆祉丞的影子,就是被它偷走了。”
张子墨突然小声说:“那……被偷走影子的人,会怎么样?”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梳妆台的方向传来一阵“咔嚓”声,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众人猛地看去——那面碎镜不知何时彻底裂开了,镜片散落在地上,反射出无数个扭曲的光斑。而在那些光斑里,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贴着地面缓缓移动,朝着穆祉丞的方向。
“它出来了!”张泽禹喊了一声,下意识挡在穆祉丞身前。
张极眼神一凛,抓起地上的锈锁就往镜子碎片那边扔过去。锁砸在镜片上,发出刺耳的响声,那个移动的人影顿了一下,似乎被激怒了,光斑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日记里说有办法找影子。”朱志鑫突然想起什么,指着木盒,“后面还有日记吗?”
陈天润赶紧翻剩下的几本,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翻到最后一本时,他停住了——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镇子东头的一间屋子,旁边写着:【镜屋,影子的窝】。
“镜屋?”苏新皓凑过来看,“这地方有专门放镜子的屋子?”
“可能是李十三以前住的地方。”张极分析道,“他的影子被困在镜子里,说不定那个屋子是它的据点。要想拿回穆祉丞的影子,就得去那儿。”
“可外面雾那么大,怎么找东头?”余宇涵皱着眉,目光扫过窗外——雾气比刚才更浓了,连镇口的方向都看不清。
“我知道。”邓佳鑫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刚才进镇子的时候,我看到路边有个路牌,东头好像有棵老槐树,很高,应该能看见。”
左航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记住这个,下意识拍了拍他的后背:“行啊,小邓同志,关键时刻靠谱。”
邓佳鑫抿了抿唇,没说话,但抓着左航袖子的手松了些。
“那现在就走?”张峻豪看向众人,怀里的穆祉丞虽然还在发抖,但眼神里多了点坚定——他想把自己的影子找回来。
“等等。”张极突然指向红木柜,“刚才那只手……不见了。”
众人这才发现,柜子里的旧衣服堆上,那只惨白的手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柜壁,和刚才被抓出的几道深深的划痕。
与此同时,门外的雾气里,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很慢,很轻,像是有人光着脚在石板路上走,一步一步,朝着木屋的方向靠近。
煤油灯的火苗突然向下一缩,屋里的光线暗了大半。墙上的影子开始扭曲、拉长,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
“它来了。”黄朔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把张子墨往自己身后拉了拉,“不是镜子里的影子,是……别的东西。”
他的话音刚落,窗户突然“哐当”一声被撞开,一股刺骨的寒风灌了进来,吹得煤油灯差点熄灭。窗外的雾气里,隐约能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没有脸,只有一团模糊的轮廓,正死死地盯着屋里。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个黑影的脚下,拖着一串长长的影子——那些影子形态各异,像是被硬生生拼接在一起的,其中一个小小的、瘦弱的影子,赫然是穆祉丞的模样。
“那是……矿长?”陈天润突然想起日记里的内容,声音发颤,“李十三日记里写过矿长……矿难的时候,是不是他没叫李十三?”
黑影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那只手和刚才柜子里的一模一样,惨白,细瘦,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它指向穆祉丞,又指向窗外,像是在命令他们出去。
“不能出去!”朱志鑫突然喊道,“规则说晚上十点后别开窗,也没说能出去!万一出去就回不来了呢?”
“可影子在它那儿!”穆祉丞急得快哭了,挣扎着想往窗边冲,被张峻豪死死按住。
窗外的黑影似乎失去了耐心,猛地往前一撞,窗框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木屑簌簌往下掉。
“走后门!”苏新皓当机立断,拽着朱志鑫就往里屋冲,“这屋子肯定有后门!”
众人反应过来,立刻跟上。张极拉着张泽禹,左航护着邓佳鑫,余宇涵抱着童禹坤,陈天润和姚昱辰紧随其后,黄朔拽着张子墨,张峻豪则半抱半拉着穆祉丞,一行人跌跌撞撞地冲进里屋。
里屋果然有扇小木门,锁早就锈死了。苏新皓用扳手猛砸了几下,锁“咔哒”一声断开,门被推开,露出后面一条狭窄的小巷。
“快!”
所有人钻进小巷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那是木屋的窗户被彻底撞碎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像是骨头被嚼碎的声响。
小巷里弥漫着更深的黑暗,只有远处隐约传来老槐树的叶子摩擦声。张峻豪低头看了眼穆祉丞,发现他虽然还在发抖,却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没再哭。
“往东边走。”张极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去镜屋,把影子拿回来。”
没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在小巷里回荡。雾气从巷口涌进来,缠绕着他们的脚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谁都没注意到,穆祉丞的口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片小小的镜片,正反射着微弱的光,映出他身后一道若隐若现的、不属于任何人的影子。
镜屋的方向,隐约传来了镜子碎裂的声音,和一阵孩童的、得意的笑声。
~~~~~~~~~~~
butterfly这一章大概有4000多字,已经力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