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过得比沈宁想象的快。
这三天里,银几乎没有离开过他。白天,他带着沈宁去花海散步,教他辨认哪些果实能吃、哪些有毒,告诉他迷雾森林的每一处秘密。晚上,他变回蛇形,盘踞在沈宁身边,用尾巴轻轻盖在他身上,像一堵温暖的墙。
沈宁渐渐不那么怕他了。
他发现,银其实没有那么可怕。他不像墨尘那样沉默寡言,也不像苍那样凌厉逼人。他会开玩笑,会讲故事,会用那双淡金色的眼睛温柔地看着沈宁,然后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叫他“宁宁”。
有时候,沈宁甚至会忘记,眼前这个温柔的人,是一条曾经让他害怕到发抖的白蛇。
但今天是第三天。
太阳刚刚升起,银就醒了。他变回人形,站在洞口,望着外面的浓雾,久久没有说话。
沈宁蜷缩在兽皮里,偷偷地看着他。那张阴冷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从未见过的神情——是凝重?是不舍?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银……”他轻声开口。
银转过身,看着他。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醒了?”他说,声音和平常一样温柔,“过来吃饭。”
沈宁走过去,在火边坐下。银递给他一块烤好的肉,他接过来,慢慢地吃着。
今天的肉,比平时更香。但他吃不出味道。
他知道,今天会发生一些事。
吃完饭后,银站起身,走到洞口,拨开藤蔓。
“走吧。”他说,“我送你。”
沈宁的心猛地一沉。
送他?送去哪里?
他站起身,跟在银身后,走出树洞。
外面的雾比平时更浓。银走得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沈宁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踩着他的脚印。
谁都没有说话。
穿过浓雾,走出森林,眼前是一片熟悉的雪原——三天前,他就是从这里逃出来的。
雪原上,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站在风雪中。
墨尘。
那头巨大的黑狼已经变成了人形——那是一个身高一米九的男人,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五官深邃硬朗,右眼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兽皮大衣,站在风雪中,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他的目光落在沈宁身上,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愤怒?担忧?还是别的什么?
沈宁不知道。他只知道,当他看到墨尘的那一刻,他的腿软了。
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沈宁。
“去吧。”他说,声音很轻,“他在等你。”
沈宁抬起头,看着银。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丝从未见过的温柔。
“银……”他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别怕。”他说,“他不会伤害你。”
沈宁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知道,这三天,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过得最温暖的三天。
银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他轻笑了一声,收回手。
“去吧。”他又说了一遍,“以后……有机会,还可以来找我。”
沈宁点了点头。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向墨尘走去。
身后,银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沈宁走到墨尘面前,停下脚步,抬起头,与他对视。
墨尘低下头,看着眼前这只小小的白狼,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他蹲下来,伸出手,轻轻触碰沈宁的脸颊。
那触感粗糙而温暖,和银的温柔不同,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
“三天。”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我等了三天。”
沈宁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呆呆地看着墨尘,看着他那张带着伤疤的脸,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
墨尘看了他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沈宁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回去。”他说,“我们回去。”
沈宁没有反抗。他靠在墨尘怀里,闭上眼睛。
身后,银还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风雪中,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浓雾里。
沈宁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的那一刻,银的唇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苦涩的弧度。
“宁宁。”他轻声念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再见。”
他转过身,走进浓雾,消失在森林深处。
墨尘抱着沈宁,在雪原上走了很久。
一路上,他没有说话。沈宁也不敢说话。他只是靠在墨尘怀里,感受着他胸口传来的温度,心里乱成一团。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害怕?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终于,他们回到了那个洞穴。墨尘把沈宁放在窝里,然后转身,走到洞口,卧了下来——和三天前一模一样。
沈宁蜷缩在窝里,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三天前,他拼命想逃离这里。三天后,他却觉得这里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墨尘没有回头。他只是卧在洞口,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沈宁看了一会儿,也闭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这三天发生了太多事,他需要休息。
但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细微的声响传入耳中。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风声,又像是某种活物在移动的声音。沈宁的耳朵动了动,捕捉到了那声音的方向——不是来自洞口,而是来自洞穴深处?
他睁开眼睛,看向洞穴深处。
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
但那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沈宁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向洞穴深处走去。
墨尘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他转过头,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沈宁没有注意到。他只是盯着洞穴深处,一步一步向前走。
黑暗越来越浓。那声音越来越近。终于,在洞穴的最深处,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淡金色的,竖瞳的,正静静地看着他。
沈宁的呼吸凝住了。
“银……?”
黑暗中,一个身影缓缓显现。银白色的长发,苍白的肤色,淡金色的眼睛——是银。
但不对。银不是应该在迷雾森林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银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温柔的笑。
“宁宁。”他说,声音很轻,“我来接你了。”
沈宁愣住了。
接他?接他去哪里?
银伸出手,轻轻触碰他的脸颊。那触感和三天前一模一样——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
“跟我走。”他说,“我带你离开这里。”
沈宁的心猛地一跳。
离开这里?离开墨尘?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银。但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和真诚,让他无法拒绝。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银笑了。那笑容温柔而灿烂,和平时完全不同。他伸出手,把沈宁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闭上眼睛。”他说,“我带你走。”
沈宁闭上眼睛。
银抱着他,向洞穴深处走去。黑暗中,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沈宁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只知道,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不在洞穴里了。
他站在一片花海中。
无边无际的花海,各种颜色的花朵在阳光下盛开,美得像是梦境。风吹过,花浪翻滚,掀起一阵阵彩色的波涛。
沈宁愣住了。
这是银的花海。他来过这里。
但不对。花海不是在迷雾森林吗?怎么会在这里?
他转过头,想找银。但银不见了。
他身边,空无一人。
“银?”他喊道,“银!”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花海,掀起一阵阵彩色的波涛。
沈宁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
他四处张望,试图找到银的身影。但花海太大了,大得看不到边际。他只能漫无目的地走着,一步一步,越走越慌。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有着金色的短发,金色的眼睛,俊美得像神祇一样的五官。他站在花海中,正静静地看着沈宁。
沈宁的脚步顿住了。
苍。
那头金雕。
苍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醒了?”他说。
沈宁愣住了。
醒了?什么意思?
苍向他走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沈宁想退,但腿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步也动不了。
苍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出手,轻轻触碰他的额头。
“你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他说,“银的花海,银来接你……都是假的。”
沈宁的大脑一片空白。
假的?都是假的?
“那……那我在哪里?”他问,声音颤抖。
苍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温柔,又带着一丝怜悯。
“你还在洞穴里。”他说,“你只是睡着了,做了个梦。”
沈宁愣住了。
梦?那只是个梦?
苍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过,”他说,“你的梦,给了我一个机会。”
他伸出手,把沈宁抱起来。
沈宁想挣扎,但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他只能任由苍抱着他,一步一步走出花海。
“你要带我去哪里?”他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苍低下头,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
“带你离开这里。”他说,“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你的地方。”
沈宁的心猛地一跳。
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他的地方?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知道,他逃不掉了。
苍抱着他,一步一步向前走。花海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
沈宁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只知道,他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宁宁。”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又像是在耳边。
“宁宁,醒醒。”
沈宁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张熟悉的脸——黑色的长发,深邃的五官,右眼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墨尘。
不是苍。是墨尘。
沈宁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墨尘,大脑一片空白。
墨尘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你做噩梦了。”他说,声音低沉而沙哑,“一直在发抖。”
沈宁低下头,看着自己。
他还躺在窝里,蜷缩在兽皮中。墨尘正蹲在他身边,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背上,像是在安抚。
梦。
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银来接他,是梦。苍带走他,也是梦。
他只是睡着了,做了个噩梦。
沈宁的眼眶有些发酸。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失望。他只知道,他现在只想哭。
“呜……”
他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把脑袋埋进前爪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墨尘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把沈宁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别怕。”他说,声音笨拙而生疏,“我在。”
沈宁没有动。他只是靠在墨尘怀里,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不知道这个怀抱能持续多久。他不知道墨尘会不会像银那样温柔。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此刻,他需要这个怀抱。
哪怕只是一瞬间。
就在墨尘抱着沈宁的时候,洞穴外,一双金色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
那是苍。他站在不远处的雪地里,已经变成了人形。他的目光穿透风雪,落在洞穴里,落在那团蜷缩在墨尘怀里的白色上。
他的唇角微微扬起。
“有意思。”他喃喃道,“真的很意思。”
他转过身,张开金色的翅膀,振翅而起,飞向天空。
但他没有离开。他只是换了一个高度,换了一个角度,继续盘旋,继续注视。
他有的是耐心。
而在更远的地方,还有更多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这一切。
迷雾森林深处,银站在树洞口,望着北方的方向,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三天。”他喃喃道,“我给了你三天,墨尘。别让我失望。”
他转过身,走进树洞,消失在黑暗中。
幽影森林的边缘,夜靠在树干上,仰着头,望着天空中的苍,唇角微微扬起。
“第四个了。”他说,“墨尘,银,苍,现在又多了个梦里的……有意思。”
他伸了个懒腰,消失在阴影中。
永夜之地深处,烬睁开那双幽冷的鬼火般的眼睛,望向北方,唇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
“快了。”他说,“就快了。”
而在冰原的尽头,寒依然站在风雪中,遥望着北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欲望,没有疯狂,只有永恒的等待。
他会等的。
等多久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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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三个领主的第一次“正式会面”】
当雪烬睡着后,三个领主在洞穴外意外相遇——
墨尘(站在洞口,冷冷地看着银和苍):你们来干什么?
银(靠在树上,懒洋洋地):路过。
苍(落在树梢上,面无表情地):路过+1。
墨尘(眼神危险):这是我的领地。
银(笑):我知道。所以只是路过。
苍(点头):路过+2。
墨尘(沉默片刻):……
银(瞥了一眼洞穴深处):他睡着了?
墨尘(没有回答,但眼神柔和了一瞬)
苍(眯起眼):你做噩梦了?
墨尘(皱眉):不关你的事。
银(笑):看来是真的。他做了什么噩梦?
墨尘(沉默)
银(自顾自地):我猜……梦见我了?
墨尘(眼神更危险了)
苍(淡淡地):也可能是梦见我了。
银(挑眉):凭什么?
苍(面无表情地):因为我比他好看。
银(笑出声):你认真的?
苍(面无表情地):认真的。
墨尘(终于忍不住了):你们两个,给我滚。
银(耸耸肩):行吧,我走了。
苍(张开翅膀):我也走了。
两人一东一西,消失在夜色中。
墨尘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神阴郁。
墨尘(喃喃地):总有一天……
他没有说完。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