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寒心遇暖 不离不弃

夜雨渐停，残月破云。

屋内最后一名影心阁死士被双蝶剑逼至墙角，苏晴晚手腕轻抖，长剑如鞭甩出三尺，剑刃精准点在死士丹田气海之上，废去其一身武功，瘫软在地再无反抗之力。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来势汹汹的追杀者尽数被击溃，或倒或瘫，红尘客栈的天字三号房内，狼藉一片，血腥味混着淡淡的药香，弥漫在空气里。

苏晴晚持剑而立，素白衣袍溅上几点猩红，衬得她容颜愈发冷艳，也愈发苍白。

强行压制凤尾毒爆发的后劲，此刻如潮水般反扑回来。

心口那被硬生生按下去的剜心剧痛，再次疯狂肆虐，寒气从四肢百骸窜起，她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双腿微微发软，握着双蝶剑的手几欲脱力。双蝶剑似是感知到主人虚弱，发出低低的轻鸣，缓缓敛去锋芒。

“你……”

季红尘见状，心头猛地一紧，顾不得自己左臂还在渗血，快步上前想要扶住她，却又怕冒犯到这位冷漠孤高的女子，手伸到半空，又顿住。

苏晴晚闭了闭眼，强运最后的月明心内力稳住身形，却依旧挡不住毒素的蔓延，唇色泛青，额角冷汗不断滚落。她知道，自己刚才强行出手，已然牵动毒根，这一次压制，远没有那么容易结束。

她向来独来独往，十年生死，从不需要旁人怜悯，更不习惯有人在她重伤垂危时靠近。

可不等她开口赶人，季红尘已经稳稳上前，轻轻扶稳她摇摇欲坠的手臂，动作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没有半分窥探与恶意，只有纯粹的担忧。

“你毒发未愈，别再强撑了。”季红尘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没有丝毫畏惧与疏离，“这里是红尘客栈，有我在，没人能再伤你。”

苏晴晚猛地抬眼，冷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

十年了，自苏府覆灭，自孟湘背叛，她早已将心封死，不信天地，不信人心，可眼前这个陌生的客栈老板，在明知她被江湖人追杀、身负无解剧毒的情况下，非但没有弃她而去，反而选择守在她身边。

季红尘扶着她缓缓坐回床沿，转身取来干净的棉布与金疮药，先低头仔细为自己左臂的伤口简单包扎，随即又要上前为苏晴晚探查脉象。

“我不用你假好心。”苏晴晚侧头避开，声音依旧冰冷，带着习惯性的戒备，“你我非亲非故，不必管我。”

季红尘却没有退开，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清澈而温暖：“我季红尘开客栈，迎的是江湖客，护的是落难人。你今夜在我店里遇袭，我便不会丢下你不管。”

她顿了顿，望着苏晴晚苍白痛苦却依旧倔强的眉眼，轻声补了一句：

“更何况，我总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苏晴晚的心，莫名一软。

冰封十年的高墙，在这一句不离不弃里，悄然松动。

凤尾毒还在体内隐隐作乱，寒痛刺骨，可看着眼前少女坚定温柔的眼神，她竟没有再推开她。

双蝶剑静静卧在枕边，银蝶微光闪烁，似是认可了眼前之人。

季红尘守在床前，为她掖好被角，点亮暖炉，寸步不离。

窗外天欲破晓，长夜将尽。

一个身负十年剧毒，冰封心窍；

一个历经家变，温柔坚韧。

不识姓名，不辨旧颜，却在杀机过后，以一腔暖意，抵住了蚀骨风寒。

从此，她的十年孤寒，终于有了一盏灯，一个人，不离不弃，相伴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