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冻醒的。
不对,更准确地说,我是被一股浓烈的酒气外加一种诡异的失重感给弄醒的。睁开眼的瞬间,我差点儿吓得魂飞魄散——我正被一只巨大的白色羽毛怪鸟叼在嘴里,像叼着一条死鱼一样,在云层里穿行!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低头一看,山川河流跟蚂蚁似的,这高度,摔下去妥妥地变成一滩肉泥。
“救命——!”我拼命挣扎,但那鸟叼得更紧了,喉咙里还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噜。
完了完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我不就是熬夜追了个《长相思》的剪辑,对着相柳大人的美貌多流了几分钟口水吗?至于把我直接快递到剧里来吗?
还没等我理清思路,大鸟一个俯冲,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前景象一晃,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被“砰”地一声,扔在了一个硬邦邦的地面上。
疼死我了!
我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挣扎着爬起来。眼前是一个简陋的校场,四周是朴素的木制营寨,一些穿着粗布衣甲的人来来往往,身上带着一种肃杀之气。
这是……辰荣义军?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个白色的大鸟高傲地立在一边,用睥睨天下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梳理起自己的羽毛来。这不就是……毛球?
那相柳呢?
仿佛是为了回应我心里的念头,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我发誓,那一瞬间,我的呼吸真的停滞了。
银色的长发如月华流泻,不束不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衬得他整个人如同极北之地千年不化的冰雪。他背对着日光而立,面容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下巴,和一双……看死人一样的眼睛。
防风邶的浪荡、相柳的冷厉,在这一刻重合在了一起。他看着我,就像看一只误闯进来的小虫子。
“你是谁?”他的声音低沉清冷,不带一丝温度。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应急预案全部失效。什么“梦女”的幻想,什么“近距离贴贴”的渴望,在他这股强大的威压下,全部碎成了渣。我只剩下本能。
“我……我……我是来、来应聘的!”我结结巴巴地胡说八道。
“应聘?”他微微眯起眼,似乎觉得这个词新鲜。
“对!应聘!”我脑子飞速运转,瞥见旁边有个军士正搬着一筐药材路过,福至心灵,“我……我是个医师!我听说辰荣军缺军医,我毛遂自荐!不要钱!管饭就行!”
相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让我觉得自己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就在我快要被他看得灵魂出窍的时候,他忽然动了。
他伸出手,快如闪电,两指捏住了我的手腕。
一股冰冷的灵力瞬间探入我的体内。我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放在砧板上的鱼,被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个遍。
片刻后,他松开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凡人?”他像是在自言自语,“没有灵力,没有修为,弱得像只蚂蚁。”
虽然说的是实话,但这也太伤人了吧!
“我、我医术很好的!”我急忙补充,生怕他让毛球再把我也当垃圾一样扔出去。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冷淡的话飘在风里。
“给她找个地方住。”
我大大地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就这样,我以一个离奇的身份,在辰荣军营住了下来。
军医这个活儿,说起来好听,做起来可真要命。这里没有那些珍贵的灵草仙药,只有最普通的草药。士兵们受的伤也五花八门,刀伤剑伤,更多的是因为气候潮湿导致的关节疼痛和风寒。
我忙得脚不沾地,白天熬药包扎,晚上还要借着微弱的灯光整理药材。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累,甚至隐隐有些庆幸——能留在这里,能离他近一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是好的。
至于那个高高在上的相柳大人,自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他就像一个传说,明明住在一个军营里,却仿佛活在另一个世界。
直到有一天。
那日傍晚,我正在药庐里碾药,门帘忽然被掀开了。
我以为是哪个来拿药的士兵,头也没抬:“药在左边柜子,自己拿,上面贴了标签。”
没有回应。
一股淡淡的冷香飘进鼻子,混着夜色与冰雪的气息。
我心里一惊,猛地抬头。
他就站在门口,背着光,银发在夜色中泛着微光,一双眼睛正淡淡地看着我。
相柳!
我手一抖,差点把药碾子打翻。
“大……大人?”我结结巴巴地开口。
他没说话,只是走了进来,在狭小的药庐里踱步,目光扫过那些简陋的瓶瓶罐罐。
“就是这些,”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治好了他们的风寒?”
原来他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心里忽然有点紧张:“都是一些普通的草药……这里条件有限,我只能就地取材。”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纤长的睫毛,以及眼底那抹如同深海般的蓝。
“为什么要来这里?”他问。
我被他问得一愣。为什么?总不能说我是穿越来的,就是为了看你吧?
“我……”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碾药而染上草渍的手指,“我没有地方可去。”
这是实话。在这个世界里,我无亲无故,无根无萍。
“一个凡人,没有灵力,跑到这必死之地,”他的语气里似乎带了一丝嘲弄,“是嫌命太长?”
“我不是嫌命长,”我鼓起勇气,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我是觉得……辰荣军需要我。”
这话说得我自己都有点心虚。但他听了,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过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忽然伸出手。
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以为他要打我。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我的额头。
我睁眼,对上他微微蹙起的眉。
“发热了,”他说,“自己都不知道?”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感觉到脑袋昏昏沉沉,身上一阵冷一阵热。这几天熬夜熬药,又淋了一场雨,果然是病倒了。
我想说什么,但眼前忽然一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倒下前,我只来得及抓住一片冰凉柔滑的衣角,鼻尖萦绕着那股淡淡的冷香。
失去意识前,我似乎听到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