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骤暗·刀尖的甜
ICU的清晨安静得能听见仪器轻响,淡金色的阳光从落地窗漫进来,落在病床少年苍白却干净的脸上。王太宇静静躺着,左臂紧紧缠着深灰色重症实时血压监测带,导线连在监护仪上,24小时不间断追踪他的血压波形——因为之前腹腔大出血一度血压归零,医护不敢有一秒松懈,绑带牢牢贴在他纤细的胳膊上,微微勒出浅印,像一道无声的生死印记。
门外,天狼、猛虎、飞禽、飞鱼四支小队已经守了整整一夜。
陈浩南眼底通红,韩继宇蹲在角落攥紧拳头,少女们眼睛肿得像核桃,少年们脸色紧绷。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个在战场上撑到油尽灯枯、把平安全留给别人的少年,真正睁开眼。
护士轻轻开门,声音压得极低:
“他意识恢复了,刚刚动了,马上要醒了,你们进来吧,小声一点。”
一瞬间,所有人屏住呼吸,轻手轻脚涌进病房,围在床边。
下一秒——
王太宇的睫毛,轻轻颤了。
那双在机舱里彻底涣散、彻底无光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清澈、温柔、明亮,像星星重新落回眼底,干净得让人心头发软。
最先撑不住的是眼睛,最先回来的,也是眼睛。
他醒了。
真的醒了。
韩继宇瞬间红了眼,蹲在床边死死盯着他,生怕这是梦。
陈浩南浑身一松,几乎站不稳。
少女们捂住嘴,眼泪无声往下掉。
王太宇视线慢慢清晰,第一眼没有看自己的伤,没有看输液管,没有看那条紧紧绑在胳膊上的血压监测带,而是直直看向围着他的所有人。
一个不少。
全都平安。
他嘴角轻轻弯起,露出那道所有人最想念的、浅浅的、温柔的笑。
左臂的监测带轻轻一跳,仪器自动完成一次测压,数值平稳,声音清脆。
他喉咙干涩沙哑,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清晰得扎进每个人心口:
“抱歉……让大家担心了。你们……都没事吧?”
——甜到顶点。
——下一秒,刀直接扎下来。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滴————————!!!”
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警报。
声音刺破安静,像一把冰刀扎进所有人耳朵里。
所有人脸色瞬间惨白。
韩继宇猛地抬头看向屏幕。
陈浩南浑身僵住。
少女们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喘。
屏幕上——
血压曲线,瞬间暴跌。
心率曲线,急速下坠。
血氧,往下猛掉。
刚刚还平稳的数值,瞬间崩了。
而病床上的王太宇。
那双刚刚才亮起来、温柔得像星光的眼睛,毫无预兆地,再次开始发虚、发沉、失去焦点。
明亮→模糊→黯淡→一点点涣散。
像刚刚点燃的烛火,被风猛地一吹,摇摇欲熄。
他刚醒不过十秒。
刚说完一句关心大家的话。
刚对他们露出温柔的笑。
眼睛,又先撑不住了。
“太宇!!”韩继宇失声尖叫,一把抓住他没有扎针的手。
触手冰凉。
比机舱里那次,还要冷。
王太宇嘴唇轻轻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再看看他们,想再确认一遍大家都没事,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意识像被潮水狠狠往下拖。
左臂上的血压监测带还紧紧贴着,却再也测不出稳定的数值——
血压再次探底,接近归零。
“医生!!医生!!”陈浩南疯狂冲出门外嘶吼。
整个ICU瞬间炸开。
护士、医生狂奔进来,脚步声、器械声、急促口令声混在一起。
“血压测不出!休克复发!腹腔内可能再出血!”
“立刻加压输血!启动急救!”
“准备升压药!最大剂量!”
“不要离开病床!所有人让开!”
人群被强行推开。
帘子唰地拉上。
把刚刚的甜,和所有人的希望,狠狠隔在外面。
门外。
所有人彻底崩溃。
韩继宇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眼泪砸在地板上,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为什么……为什么刚醒过来又这样……他明明已经回来了啊……”
“他才十五岁……他已经够苦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他……”
陈浩南靠在墙上,一拳砸得骨节渗血,眼睛通红,浑身控制不住发抖。
他刚刚才尝到失而复得的甜,下一秒就被推入更深的地狱。
他恨自己不能替他疼,不能替他扛,不能替他把这该死的伤扛走。
猛虎小队的少年们脸色惨白,剑齿虎咬紧牙关,华南虎捂着嘴,眼泪无声滑落。
飞禽、飞鱼的少女们抱在一起,哭得浑身颤抖,连呼吸都疼。
刚刚有多甜,现在就有多虐。
刚刚有多安心,现在就有多绝望。
帘子内,警报声不断。
每一声,都像在凌迟他们的心。
“血压还是零!”
“心率持续下降!”
“升压药已经推到极限!”
“他撑不住了——”
那句话没说出口,却像一把刀,插在每个人胸口。
韩继宇猛地扑到帘子边,哭喊着:
“王太宇!你不准睡!你不准走!你答应我的!你说你会好好的!”
“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韩继宇!你睁开眼睛!”
“你不能丢下我!我们说好要一起出任务、一起回家的!!”
里面没有回应。
只有仪器绝望的长鸣。
——虐到窒息。
——再往下,就是彻底失去。
就在所有人以为一切都完了的时候。
“滴……滴……滴……”
警报声,突然变了。
从刺耳的长鸣,变成微弱、纤细、却无比倔强的规律跳动。
帘子猛地被拉开。
医生脸色苍白,却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声音颤抖:
“回来了……他回来了……血压上来了!心率稳住了!血氧回来了!”
一瞬间,所有人僵在原地。
像从地狱,被一把拽回人间。
他们冲进去。
病床上。
王太宇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额头上全是冷汗。
左臂的血压监测带依旧紧紧绑着,屏幕上的数值,正一点点、一点点往上爬。
33/18 → 40/22 → 48/26 → 55/32。
很慢。
很弱。
但在往上。
而他的眼睛。
刚刚涣散到近乎无光的眼睛,再一次,艰难地、一点点亮了起来。
重新聚焦。
重新清澈。
重新看向他们。
这一次,他没有笑。
只是轻轻看着他们,眼睛里带着委屈、虚弱、还有一丝抱歉。
像在说:对不起,又让你们怕了。
韩继宇扑通跪倒在床边,抓住他冰凉的手,把脸埋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又哭得劫后余生:
“你吓死我了……你真的吓死我了……不准再这样了……太宇……求求你……”
王太宇嘴唇极轻地动了动,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不哭……”
陈浩南站在一旁,闭上眼,眼泪终于落下来。
这一次,是痛到极致、又甜到极致的泪。
医生轻轻开口,声音疲惫却认真:
“他体质太弱,年纪太小,刚才醒过来情绪一激动,血压瞬间垮了。以后绝对不能再受刺激,不能累,不能哭,要安安静静养着。”
“这条监测带,还要绑很久,24小时不能摘。”
“他随时可能再掉血压,我们不敢放松。”
每一句,都像轻轻的刀,扎在人心上。
甜回来了。
可虐,也永远留下了。
王太宇看着围在身边的人,看着韩继宇通红的眼睛,看着陈浩南强忍的心疼,看着少女们哭肿的脸,看着少年们紧绷的神情。
他轻轻眨了眨眼,左臂的监测带轻轻一跳,数值稳稳停在安全线边缘。
那双总是最先撑不住、却又总是最先亮起来的眼睛,温柔得让人心碎。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轻,却异常坚定:
“我……不走了。
我陪着你们。
再也……不让你们担心了。”
韩继宇紧紧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哽咽道:
“好,我们陪着你,你也陪着我们。
你绑着监测带没关系,你虚弱没关系,你疼也没关系。
我守着你,我盯着你的血压,我一秒都不离开。”
陈浩南轻轻按住他的肩,声音沙哑却无比郑重:
“以后战场我冲前面,危险我挡着,任务我扛着。
你只需要好好活着,安安稳稳,平平安安。”
飞禽的百灵鸟轻声说:“我们会很轻很轻,不吵你,不吓你,不让你再掉血压。”
飞鱼的白鲨点头:“你好好睡,好好养,我们一直都在。”
猛虎的剑齿虎沉声道:“从今往后,我们护你。”
王太宇看着他们,眼睛慢慢弯起,再次露出那道温柔干净的笑。
只是这一次,笑里带着浅浅的疼,也带着深深的甜。
甜是失而复得。
虐是生死一线。
甜是他还在。
虐是他随时可能再离开。
监护仪轻轻响着,血压带稳稳贴着他的胳膊。
阳光落在他脸上,温柔而明亮。
他的眼睛,再也没有黯淡。
却也再也回不到毫无伤痕的从前。
——甜到发烫。
——虐到心疼。
——又甜,又虐,又痛,又爱。
他轻轻闭上眼,这一次不是昏迷,是安心。
耳边是队友的呼吸,身边是温暖的守护,手臂上是紧紧的、守护他生命的监测带。
他轻声呢喃,细不可闻:
“有你们……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