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尽，日光刺破云层，却照不暖破庙废墟里的刺骨寒意。
舒砚立在断瓦之上，青衣猎猎，观辰眼在眼底流转着清冽微光。
方才玄衣人的死亡威胁、京城暗卫带来的绝杀密令，如同两道铁锁，将她与谢辞寒，彻底困在了死局中央。
四周衙役早已面无血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听不懂仙门、观辰眼、玄铁卫这些字眼，却能清晰嗅到——灭顶之灾，正在逼近。
谢辞寒白衣不染尘，周身那股淡如云烟的气质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压塌天地的冷寂威压。
他垂眸看向单膝跪地的暗卫，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谁的命令。”
“回公子，是陛下亲批，内阁联署，玄铁卫直接听命于仙门使者。”
暗卫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在挑动着紧绷的弦，
“他们半个时辰前，已入城。”
半个时辰！
舒砚眸色骤冷。
朝廷竟真的与仙门联手了。
一边是索命夺眼的玄衣执刑者，一边是奉旨格杀的玄铁卫，前后夹击，无路可退。
“舒案首，现在你该明白。”
谢辞寒缓缓转头，浅眸之中映着她挺拔的身影，语气难得带上一丝沉凝，
“你压下那封密令，等同于与整个朝堂为敌。”
“我办案，向来只与真相为敌。”
舒砚抬手，轻轻按住腰间短刃，指尖冰凉，眼神却亮得惊人，
“玄铁卫是凡人律法所制，我身为大理寺案首，有资格拦。”
话音刚落——
远处大街之上，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甲叶碰撞声！
沉、重、冷、硬，如同死神踏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玄铁卫！
来了！
人群瞬间溃散，百姓哭喊奔逃，整条街道瞬间空无一人。
只见巷口尽头，一队身着玄黑重甲、面覆青铜面具的卫士，如铁墙般缓缓推进。
他们手持长刀，刀身泛着冷光，不问缘由，只遵杀令。
为首一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冷峻如石的脸，目光死死锁住舒砚与谢辞寒，声如洪钟：
“陛下有旨——
舒砚私通妖人，延误要案，即刻革职拿问！
谢辞寒祸乱凡间，勾结邪祟，就地格杀，勿需禀报！”
就地格杀！
四个字，彻底撕破了朝堂最后一层遮羞布。
连审讯、没有证据、不问对错，直接杀！
衙役们吓得纷纷后退，手中兵器哐当落地。
他们只是寻常差役，面对直属于皇权的玄铁卫，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舒砚却一步未退。
她脊背依旧笔直，青衣在风中扬起，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
“我乃大理寺钦点案首，奉旨查案，何罪之有？”
她扬声开口，声音清亮，穿透整条长街，
“玄铁卫不问案情、不查卷宗、不审是非，仗势行凶，与匪类何异？”
为首统领面无表情：“妖言惑众，杀无赦！”
长刀一挥！
数十玄铁卫齐齐拔刀，寒光瞬间暴涨，朝着二人直扑而来！
刀风凛冽，杀气冲天！
舒砚观辰眼骤然全开！
在她眼中，每一道刀路、每一步落点、每一处破绽，都清晰得如同白昼。
她足尖一点，身形如燕，短刃出鞘，寒光乍现！
凡人之躯，迎战皇权利刃！
可玄铁卫乃是凡间最强战力，招式狠辣，配合严密，短短数息，便已将她团团围死。
刀刃临身的刹那——
一道白衣身影，轻描淡写挡在她身前。
谢辞寒抬手，仅用两指，便轻轻夹住了劈来的长刀。
“铛——！！”
一声刺耳巨响！
重达百斤的玄铁长刀，竟在他指尖寸寸崩裂！
统领瞳孔骤缩，惊骇到失声：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谢辞寒抬眸，浅眸之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万古寒冰。
他没有动手，只是周身气息微微一放。
“轰——！”
无形威压轰然炸开！
全场玄铁卫如同被重锤砸中，齐齐吐血倒飞，重甲碎裂，瞬间失去战力。
一招，未伤一人，却已碾压全军。
统领瘫倒在地，恐惧到浑身发抖。
他终于明白——
眼前这个白衣男子，根本不是他们凡人可以触碰的存在。
就在此时！
天空之上，云层骤然变黑！
一道墨色咒印自云端炸开，玄衣人冰冷的笑声，穿透整个青砚城：
“舒砚！这只是开始！
一刻钟后，我会再杀一人！
你若不主动奉上观辰眼，今日，青砚城将血流成河！”
声音如咒，扎入每一个人心底。
百姓哭喊，全城恐慌。
一边是奉旨杀人的玄铁卫，
一边是屠城威胁的玄衣人，
仙、朝、凡三界压力，齐齐压在舒砚一人肩上。
她抬头望向黑云翻涌的天空，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冷、极飒的弧度。
观辰眼光芒大盛。
“威胁我？”
“你还不够格。”
话音落，她转身，目光锐利如刀，看向谢辞寒：
“我知道你能挡下天下所有杀机。
但我不需要你护。”
“告诉我，观凶印的弱点在哪。”
“这一局，我要亲手破。”
谢辞寒望着她眼中那团永不熄灭的火，浅淡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丝极致温柔的笑意。
他轻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好。
我教你。
但你记住——”
“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第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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