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风波过后,宫里的人看汤汤的眼神渐渐变了。
起初,那些窃窃私语还藏在廊柱后、屏风后,可当人们看见她时,她要么蹲在假山后辨认苔藓,要么在太医院的药架前一站就是半天,要么对着一株不起眼的小草喃喃自语,记录着什么。她的眼里,从来没有过对权力、恩宠的渴望,只有草药。
那日,太医院的李院正带着几个医徒在御花园辨认草药,恰好撞见汤汤蹲在石缝前,指尖捏着一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
“姑娘认得这草?”李院正上前问道。
汤汤头也没抬:“紫花地丁,性寒,味微苦,可清热解毒,治痈肿疮毒。”
李院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姑娘好眼力。只是这草还有一味妙用,不知姑娘可知?”
汤汤抬眼,语气平淡:“配伍蒲公英,可治乳痈;若与野菊花同用,能解蛇毒。”
李院正彻底惊住了。他行医三十年,才摸透这紫花地丁的配伍,眼前这个年轻姑娘竟张口就来。
“姑娘师从何人?”
“无师,自通。”汤汤说完,便又低下头,继续记录紫花地丁的叶片纹理,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一旁的医徒和路过的宫女太监都看呆了。原来这个被他们议论的“乡野村姑”,竟是个真正的草药大家。
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
“原来她不是来争宠的,是真的懂药。”
“上次我家小主子长了口疮,还是她给了一味冰硼散,第二天就好了。”
“她心思那么单纯,只想着草药,我们之前那样说她,真是错怪她了。”
那些曾经嫉妒她的人,看着她在太医院里帮着分拣药材、纠正药方,看着她为生病的小太监免费诊治,看着她对着一株毒菇废寝忘食地研究解药,心里的嫉妒渐渐变成了敬佩,甚至还有一丝愧疚。
花小印站在廊下,看着汤汤被一群太医围着讨论药方,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眼底却闪着专注的光。
他走到她身边,轻声说:“汤汤,他们现在都很敬佩你。”
汤汤从一堆药草里抬起头,语气嫌弃:“别挡着光,我要记药性。”
花小印笑着让开,看着她又低下头去,心里甜得发慌。
她从来不需要刻意证明什么,她的纯粹和专业,就是最好的回应。
那些曾经的流言蜚语,在她对草药的赤诚之心面前,不攻自破。
汤汤的世界,依旧清寂分明。
只是这一次,那片清寂里,多了一些来自旁人的理解与敬佩,还有一个永远站在她身边、用黏糊糊眼神看着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