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汤汤走在花小印身侧，蓝绿色的宫装裙摆扫过花瓣，像一汪流动的春水。

她手里捏着刚采到的紫河车草，指尖摩挲着叶片边缘的紫晕，心思全在这株草药的药性上，对周遭的目光恍若未闻。

可花小印却听得一清二楚。

廊下的宫女们捧着茶盏，眼神黏在他身上，窃窃私语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

“殿下今日也太好看了吧……那眉眼，那身段，简直是天人下凡。”

“可不是嘛，可惜身边跟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真是碍眼。”

“听说她就是那个住在山里的药师？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手段，把殿下迷得神魂颠倒。”

“凭什么呀？她既无家世，又无美貌，凭什么能站在殿下身边？”

花小印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指尖攥紧，指节泛白。他刚要转身呵斥，却被汤汤轻轻拉了一下衣袖。

“别管她们。”她语气平淡，甚至没抬眼，“吵得我没法分辨这草的汁液气味。”

花小印一怔，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的火气瞬间被一股又软又涩的情绪取代。

她连旁人的嫉妒和议论都懒得听，满心满眼只有手里的草药。

可那些碎语还在继续，甚至越来越放肆：

“你看她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真以为自己是殿下的什么人了？”

“等新鲜劲过了，殿下肯定会把她丢回山里去的。”

“就是，一个乡野村姑，也配和我们殿下并肩而行？”

汤汤终于停下脚步，抬眼看向那群宫女。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是像在审视一株不合时宜的杂草。

“你们说我不配？”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窃窃私语，“那你们谁能在半个时辰内，配出解断肠草的解药？”

宫女们瞬间噤声，面面相觑。断肠草的毒，连太医院的院正都要斟酌半日，她们这些连药名都认不全的人，怎么可能配得出解药？

汤汤没再看她们，转身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得像在自言自语：

“不能的话，就别在这浪费口舌。有这功夫，不如去多认几株草药，免得哪天误食了毒菇，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花小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从来不需要他的保护，她自己就是最锋利的剑。

他快步追上她，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汤汤，你刚才太帅了。”

汤汤瞥他一眼，语气嫌弃：“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像我是你刚驯服的猛兽似的。”

花小印笑出声，伸手想去揉她的发顶，被她偏头躲开。

“我说真的，”他收敛笑意，认真道，“以后谁再敢说你一句坏话，我就让他永远说不出话。”

汤汤没接话，只是把紫河车草举到鼻尖，仔细嗅了嗅，然后从袖中取出纸笔，飞快记下：汁液微苦，入喉微凉，可治久咳，配伍川贝效果更佳。

她的世界里，依旧只有草药、毒性、药方。

至于那些宫闱碎语、旁人嫉妒，在她看来，不过是御花园里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就散了，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只有身边这个总爱用黏糊糊眼神看她的人，像株甩不掉的菟丝子，不管她走到哪，都紧紧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