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一个个缓过劲来,脸色渐渐回温,哭声变成了道谢声,围在一旁不住感激汤汤。
汤汤只是淡淡点头,指尖还在清理最后一点药渣,全程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救人,不过是寻常捣药晒草。
花小印站在她身侧,看着她额角的细汗、沾着药泥的指尖,心口又软又疼。
他想给她点什么,想把世间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可仓促之间,身上只有这一身衣袍,和头顶束发的玉冠。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抬手就从冠上取下一颗鸽血红珠。珠子不大,却色泽浓艳,一看就不是凡品——那是皇子身份的象征,宫里独一份的料子,外人见了便知是皇家之物。
他走到汤汤面前,避开人群目光,轻轻把珠子塞进她手心。
掌心骤然一凉,又一沉。
汤汤指尖一顿,抬眼看向他,眉头微蹙。
花小印压低声音,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刚才辛苦你了,这个……你拿着。”
他心里已经开始自动脑补:
这是我最贴身的东西,她收下了,就等于收下了我的心意。
她没有立刻推开,一定是不讨厌我。
汤汤嘴上冷淡,心里其实是在意我的。
周围村民还在道谢、围观,汤汤扫了一眼四周,心瞬间提了起来。
皇子冠上的珠玉,一旦被人看见、被有心人传出去,她一个山野药师,私藏皇子信物,轻则被盘问,重则扣上攀附皇室、图谋不轨的罪名,小命都保不住。
人多眼杂,当众推回去只会更显眼。
汤汤没得选,只能飞快攥紧珠子,压进袖中,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收下。
这一声轻嗯,落在花小印耳朵里,直接被翻译成:
她害羞了!
她不好意思拒绝我!
她肯收我的东西,就是承认我在她身边了!
他眼底瞬间亮得惊人,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自我攻略进度条直接拉满。
汤汤完全没理会他那点小心思。
她只在心里飞快盘算:
这珠子是皇子信物,绝不能外露。
回去要藏进药房最隐秘的夹层,和剧毒药材锁在一起。
等风头过了,找机会还给他,绝不能留半点牵扯。
在她眼里,这颗珠子不是心意,不是信物,是烫手的麻烦。
村民还在围上来道谢,汤汤怕多停留一刻,珠子就被人瞥见,淡淡开口:“人已无大碍,按时服药即可,我先回山。”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略快了几分。
花小印立刻跟上,满心欢喜:“我陪你。”
汤汤没回头,只当多了个随行帮手。
山路安静,夕阳把两人影子拉长。
汤汤袖中攥着那颗珠子,指尖微微发紧,满脑子都是:藏哪里最安全?怎么才能悄无声息还回去?千万别被人发现。
花小印走在她身侧,偷偷看她紧绷的侧脸,心里甜得冒泡:
她一路沉默,肯定是在害羞。
她收了我的珠子,就是把我放在心上了。
以后我再回来,她一定不会赶我走了。
汤汤嘴上不说,其实早就习惯我、依赖我了。
他越想越笃定,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回到小院,汤汤一进门,立刻关上药房门,确认四周无人,才从袖中取出那颗红珠。
珠子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刺眼得很。
她打开最里层、锁着剧毒草药的暗格,把珠子深深埋进药罐之间,再重重锁上,连钥匙都藏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松了口气。
——总算安全了。
门外,花小印靠在廊下,望着药房紧闭的门,嘴角还带着笑意。
他在想:
她一定是把我的珠子好好收起来了。
她一定很珍惜。
汤汤心里,终于有我了。
屋内药香弥漫,汤汤重新坐回案前,拿起药笺,把那颗珠子、那个皇子、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统统压到脑后。
她的世界,依旧只有草药、药方、药性。
皇子的珠子,只是一件必须妥善保管、尽快归还的危险品。
而屋外的花小印,已经在自己的世界里,把这场单向的心动,又圆满攻略了一轮。
风轻轻吹过小院,
一人无心,
一人自喜。
满室药香,依旧只盛得下草木,盛不下半分儿女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