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空地上一片慌乱,呻吟声、哭喊声搅在一起。中毒的村民捂着肚子蜷缩在地,有的人嘴唇发紫、手脚发麻,严重的已经昏了过去,家属们围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
小女孩拉着汤汤的衣袖,声音还在发颤:“药师,你快救救他们……”
汤汤蹲下身,指尖轻轻搭在一位老人的腕上。脉象浮乱急促,再看对方脸色与瞳孔,她瞬间确认——正是自己药房失窃的那几味剧毒草药所致。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站起身,声音清冷却格外有力量,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大家都安静,听我安排。”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
“你,去找几口干净的锅,搬柴生火,越快越好。”
“你,去打干净的清水,越多越好。”
“你,把中毒轻和重的分开,重的放平,头侧一边,别让呕吐物呛到。”
她指令清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村民们平日里都知晓汤汤的本事,此刻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分头行动。
汤汤打开药箱,将里面的草药一一取出。她先拿出几味温和护胃的草药,快速切碎下锅,大火急煎,先护住众人的心脉肠胃。紧接着,她又取出专门解草木剧毒的药草,配比、入锅、火候,分毫不差。
浓烟升腾,药香弥漫。
汤汤守在锅边,目光紧紧盯着汤药的颜色。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她抬手随意一抹,衣袖很快沾上药渣与尘土,可她半点不在意。此刻她的世界里,只有药方、火候、毒性、人命。
小女孩安安静静站在一旁,见汤汤忙得唇干舌燥,悄悄用干净的叶子盛了一点泉水递过去:“姐姐,喝水。”
汤汤头也没抬,接过一口饮尽,随即又低头处理药材,连一句感谢都没有说。小女孩却一点都不生气,依旧乖乖守在旁边,等着随时帮忙。
第一批护心汤药熬好时,几个重症村民已经气息微弱。汤汤亲自端碗,用干净的木勺撬开对方的嘴,一勺一勺慢慢喂下,动作稳得惊人。她眉头微蹙,眼神专注,每喂完一个,便立刻诊脉确认药效,再调整下一碗的配比。
有人吐得厉害,秽物溅到她的裙角,她也只是淡淡瞥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
“汤汤!”
一道急促的声音由远及近。花小印一路狂奔而来,看到满地病患与忙碌得近乎脱力的汤汤,心口猛地一紧。
汤汤连眼神都没多给他,只抬手一指:“药锅在那边,汤药分好,一人一碗,轻重症顺序别乱,喂稳。”
“是。”花小印立刻上前,不敢有半分耽搁。
他动作轻细,不敢惊扰病人,更不敢打扰汤汤。汤汤说什么,他便做什么,眼神却始终悄悄落在她身上,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侧脸,心里又疼又敬——汤汤在这种时候还肯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她是真的信任我。
汤汤完全没察觉他的心思。她蹲在最危重的病人身边,施针、灌药、按压助吐,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指尖被草药染成青绿色,被针具扎出细小的伤口,她都毫无反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原本气息奄奄的村民渐渐缓了过来,呻吟声变小,发紫的嘴唇慢慢恢复血色,昏迷的人也陆续睁开眼睛。
“我……我不疼了。”
“能喘气了……药师姑娘救了我的命啊!”
家属们喜极而泣,纷纷向汤汤道谢。
汤汤只是淡淡点头,依旧在逐一诊脉,确认毒性完全褪去,才缓缓站直身体。她腰背发酸,双臂发沉,却只是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没有半分邀功的神情。
在她看来,救人不过是药师的本分,和辨认草药、炮制药材一样,都是该做的事。
花小印快步走到她身边,想扶又不敢,只轻声问:“你累不累?”
汤汤瞥他一眼,语气平淡:“收拾药箱,回山。药房的毒草被偷,必须查清楚,不然还会有人出事。”
“我陪你。”花小印立刻应声。
汤汤没再多说,转身便往山上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身尘土,却身姿挺拔。
花小印跟在身后,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再次被填满。汤汤即便再累,也依旧冷静强大,她第一时间想的还是药房、草药、会不会再有人受害。
他在心里默默笃定:汤汤不是冷漠,她只是把所有温柔,都给了草药,给了需要被救的人。能陪在这样的她身边,做她最顺手的助理,就够了。
而汤汤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偷毒草的人必须找到,药房必须加固,药方必须再完善。
至于身后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
干活还算利索,留着有用。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