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久了,花小印在药房里越发熟练,汤汤对他的态度,也只停留在“合格助手”的层面。
她会把最精细的活交给他,会放心让他独自进山采药,会在他辨错药性时淡淡纠正一句,却从不会多问一句他累不累、冷不冷。
他的情绪、他的目光、他藏在心底的在意,在汤汤眼里,远不如一株刚发现的新草药重要。
一日暴雨突至,山风把院门吹得哐当作响。汤汤正蹲在地上整理刚收进来的湿药,眉头微蹙。
花小印立刻起身,冒雨冲出去关好院门,又飞快跑回,肩头已经湿了一片。他怕雨水带进屋影响药材,转身就想去拿布擦干。
汤汤头也没抬,只指着脚边的药筐:
“先把这些药搬到里间,潮了药效就废了。”
“好。”
花小印应声动手,半点不耽搁。他湿透的衣袖蹭到药筐,汤汤还淡淡补了一句:
“袖子挽高点,别把药弄湿。”
全程没有一句关心,只在意药材。
花小印低头应着,动作更快。他早该明白,在她心里,万物皆不如药。
等药材安置妥当,雨还没停。汤汤坐在案前,借着灯光研究新采来的草药,指尖捻着叶片,反复嗅闻、比对,整个人像入定一般。
花小印默默烧了热水,想给她倒一杯,又怕打扰她,只安静放在桌边一角。
汤汤直到手指发酸,才随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滑入喉咙,她也只是顿了顿,继续低头写药记,连一句“谢谢”都没有,更不会问这水是谁烧的。
花小印并不失落。
他早习惯了她的眼里只有草药。
又过几日,村里有人听说汤汤配出了调理身子的好方子,特意拎了一筐新鲜果子来道谢,言辞间不住夸她能干,又顺带打趣:
“汤汤姑娘这么厉害,身边又有这么贴心的小伙子,日后可得好好享福。”
汤汤握着秤杆的手一顿,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只淡淡道:
“他是药童助理,只负责药材,别的无关。”
一句话,划得清清楚楚。
来人愣了愣,不好再多说,放下东西便告辞了。
花小印就站在不远处,听得一字不落。他心口轻轻一涩,却还是如常走上前,收拾桌上的东西:
“果子要放通风处,还是入药?”
“放着吧,不影响药材就行。”汤汤专心调着药方,头都没抬,“把这几味药称好,按量分包。”
“是。”
他动作依旧稳,心却轻轻沉了一下。
可他不怨,也不闹,更不会逼她。
能留在她的药房里,能看着她为一味药欣喜、为一张方凝神,他就已经满足。
入夜,月光洒进药房。
汤汤还在对着古方琢磨,眉头微锁。
花小印轻声道:
“白天晒的药我已经收好了,有毒的单独锁了,切好的也都分类装罐了。你要是累了——”
“不累。”汤汤直接打断,指尖点在纸上,“这味药的炮制手法不对,你过来,我重新教你一遍。”
“好。”
他走过去,俯身听她讲解。
她的声音清淡,字字句句都是草药、药性、药方,没有半分私情。
他听得认真,目光落在她指尖,也落在她专注得不染尘埃的脸上。
汤汤忽然抬眼,眼神清明又冷淡:
“看我做什么?看药。”
“是。”花小印立刻收回目光,望向药材。
汤汤这才满意,继续讲解。
在她心里,看药=正事,看她=分心。
夜深露重,药房里灯火长明。
一个全心扑在草木药石上,淡漠疏离,心无旁骛;
一个默默守在侧,心甘情愿,不问回应。
汤汤在心里轻轻确认了一遍:
药材是终身大事,旁人只是过客。
花小印好用、省心、听话,那就一直留着当助理。
至于别的——
她这辈子,都只会偏爱草药。
窗外风轻,屋内药香绵长。
只是那香气里,自始至终,都只盛得下一个汤汤,和一屋子的草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