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花小印正式进了药房,汤汤的日子只比从前更省心,却半点没多出旁的心思。
花小印把药分类、晾晒、切片、捣粉,做得再妥帖细致,在她眼里也只是“好用的助理”,和称手的切药刀、稳当的石臼没什么两样。
她教他认药、辨毒、配伍、炮制,字字句句都只围绕药性。
“这味性寒,不可多量。”
“有毒之药必须单独存放。”
“切薄厚不均,药效差三成。”
没有一句闲话,没有一丝多余情绪。
花小印眼底的温柔与在意,她不是看不见,是直接归为“助理该有的本分”,自动过滤掉所有暧昧。
他为她挡开山路上的枝桠,她只当是行路方便;
他默默为她端来温水,她接过便喝,喝完继续研药;
他记得她所有习惯,她只觉得这人听话、省心、不添乱。
旁人看在眼里的贴心,到汤汤这里,统统换算成工作效率。
“你记药记得快,以后采回来的药,你先初筛。”
“你手脚稳,磨粉这种细活就归你。”
“别站着发呆,把阴干的那筐翻一遍。”
她吩咐得自然,他应得温顺。
药房里依旧是一人低头研药,一人安静侍奉,只是从头到尾,只有草药香,没有儿女情长。
花小印偶尔也会试探。
比如在她咳嗽时多问一句:“要不要歇片刻?”
汤汤头也不抬:“不用,方子还差两味。”
比如在夜里悄悄把暖炉往她那边挪近一点。
汤汤察觉,只淡淡道:“别乱动,温度变了会影响药干度。”
他眼底的光,一次次落进她一片冰凉的专注里,悄无声息沉下去。
可他依旧不走,依旧守在药房,安安静静做她最顺手的助手。
汤汤对此十分满意。
没有多余情绪,没有纠缠打扰,不耽误她研究草药,不占用她心神,干活利落、听话省心。
比起那些一靠近就叽叽喳喳、问东问西、心思不在药上的人,花小印简直完美。
一日,她对着一张古方皱眉许久,反复试配都不对。
花小印在一旁看着,轻声提醒:“上午采的那味新草药,性平和,或许能中和燥性。”
汤汤眼睛一亮,立刻取药试配。
成药一出,气味、药性全在点上。
她终于抬眼看向花小印,脸上第一次露出除了淡漠之外的神情——是纯粹为草药欣喜的亮。
“你这记性,确实有用。”
一句夸奖,也只围绕“有用”二字。
花小印轻轻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在汤汤心里,他永远比不上一株稀有的草药、一张失传的古方、一味刚配好的新药。
她的心很小,小到只装得下满山草木。
她的心也很凉,凉到装不下半分儿女情长。
夕阳落进药房,暖光落在药罐上。
汤汤又埋首药笺,笔尖沙沙作响,整个人陷在草药的世界里,再不分半点心神给旁人。
花小印默默收拾着案板,动作轻缓。
他不求她动心,不求她回头,更不求她看见自己的心意。
能守在这间满是草药香的屋子里,能站在她身边,能看着她为一株草欢喜、为一张方皱眉,对他而言,就够了。
汤汤忽然开口,声音清淡:
“愣着做什么?把明天要晒的药挑出来。”
“是。”
她依旧对他无感。
依旧只爱草药。
而他,依旧是她药房里,最安分、最顺手、最不会被赶走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