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漫进还残留着昨夜狼藉的客厅。
许歆绾是被厨房传来的轻微响动吵醒的。
她没敢在主卧留宿,只是在一楼客房简单洗漱后躺下,几乎是沾枕就睡——高强度的心理评估、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早已耗光了她大部分精力。
可她睡眠极浅,一点动静便立刻清醒。
她换上一身简洁的白衬衫与黑长裤,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褪去了昨夜的疏离冷静,多了几分生活化的柔和。走到客厅时,地面的碎片已被清理干净,摔裂的奖杯不见踪影,连地毯上的血渍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厨房门口,站着一道挺拔身影。
刘耀文换了一身黑色休闲装,头发打理得整齐利落,眉眼间没了半分昨夜的疯癫戾气,只剩一片冷淡漠然。如果不是许歆绾亲眼见过他失控的模样,只会觉得眼前这人,是个再正常不过的顶流影帝。
他正低头煮咖啡,侧脸线条利落分明,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回,声音清淡得像白开水:
“醒了?”
许歆绾站在原地,保持着安全距离,语气职业而平稳:
“刘老师,早上好。”
刘耀文“昨晚没吓着你?”
他转过身,端着两杯黑咖啡走过来,递了一杯给她。指尖干净,伤口已经处理过,贴着一枚简洁的创可贴。
许歆绾接过,指尖微触到杯壁的温度,淡淡道:
“我是助理,分内之事。”
刘耀文嗤笑一声,靠在吧台边,垂眸抿了一口咖啡,视线却牢牢锁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刘耀文“许歆绾。”
他念她的名字,总带着一种近乎缠绵的尾音。
刘耀文“你到底是什么人?”
许歆绾抬眼,目光坦荡:
“您的生活助理。”
“助理?”刘耀文向前一步,逼近她,压迫感扑面而来。
刘耀文“哪个助理,看见我砸东西、挥碎玻璃,还能面不改色?哪个助理,能一眼拆穿我的戏,连我哪部电影的细节都背得清清楚楚?”
他越靠越近,气息笼罩下来。
刘耀文“你不是助理。”
许歆绾不退不避,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得无懈可击:
“我只是看过刘老师所有作品,比较了解您而已。”
这句话半真半假。
为了接近他,她确实连夜补完了他从出道至今的每一部戏,分析过他每一个角色的情绪逻辑——这是她的专业。
刘耀文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许歆绾几乎以为他要继续逼问时,他忽然轻笑一声,退了回去。语气散漫。
刘耀文“行。那从今天起,你就留在这。二十四小时,不准离开。”
许歆绾眉心微蹙:
“刘老师,我有正常的作息——”
“我付的钱,够你买十年作息。”他打断她,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刘耀文“白天处理工作、行程,晚上……陪着我。”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带着一丝危险的引诱。
许歆绾沉默片刻,点头:
“我知道了。”
她的顺从,反而让刘耀文有些意外。
他以为,这个敢当面拆穿他的女人,会更有脾气一点。
可她越是冷静克制,他就越想撕破她那层无懈可击的伪装。
白天的刘耀文,正常得近乎完美。
剧组拍摄、造型定妆、媒体采访,他应对得体,笑容标准,眼神深邃,镜头感无可挑剔。所有人都称赞他敬业、沉稳、气场强大。
只有许歆绾看得清楚。
他微笑时,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他与人交谈时,指尖会极轻微地蜷缩。
他站在人群中央,却像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整个世界之外。
收工回到别墅,已是深夜。
刘耀文一进门,便褪去了所有温和伪装,周身气压骤降。他一言不发地往二楼走,背影冷硬。
许歆绾默默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到卧室门口,他忽然停步,回头看她:
“你不用跟着我。”
“我负责您的情绪与安全。”许歆绾平静回答。
“我的房间,是禁区。”他一字一顿,眼神阴沉,“谁都不能进。”
许歆绾点头:
“我明白。”
她的懂事,让刘耀文心里莫名烦躁。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无论他怎么疯、怎么冷、怎么威胁,她永远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像一潭深水,吞掉他所有的尖锐。
门“砰”一声关上。
许歆绾站在门外,没有离开。
她靠在墙边,闭上眼,静静听着门内的动静。
没过多久,里面传来东西砸在地上的声响,伴随着压抑而粗重的呼吸。不是暴怒的嘶吼,更像是一种被困在牢笼里的、无助的挣扎。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刘老师。”
里面的动静一顿。
“我不会进去。”她声音放轻,温柔却清晰,“我就在门外,您有事,可以叫我。”
屋内一片死寂。
许久,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刘耀文“……许歆绾。”
“我在。”
刘耀文“别走。”
简单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许歆绾心口微顿。
这一刻她清晰地意识到。
那个在外人面前疯批、偏执、阴鸷的三金影帝,不过是个被过去困住、不敢让人靠近、也不敢相信有人会留下的小孩。
她轻声回应:
“我不走。”
门内,再无声响。
门外,灯光安静。
一墙之隔,两个孤独的灵魂,第一次在黑暗里,有了微弱的牵连。
而刘耀文不知道,从他说出“别走”那两个字开始,他这一生的疯瘾,便再也戒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