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假情真

夜色浸满半山别墅时，许歆绾的黑色轿车刚停在雕花铁艺门外。

车载导航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十七分，距离她接受星曜娱乐的委托，成为刘耀文的“私人生活助理”，刚过去四十三小时。

经纪人林姐在电话里的叮嘱还绕在耳边：“许医生，拜托您了。刘老师的情况……外界传得难听，公司也压不住了。您千万别暴露身份，就当是个普通助理，先让他接纳您。”

许歆绾推开车门，指尖触到微凉的夜风，顺带理了理身上的米白色职业套装。她刻意选了最不显眼的款式，收起了诊室里的白大褂和听诊器，只在随身的黑色公文包里，放着一份厚厚的心理评估报告——那是星曜娱乐高价买来的，关于三金影帝刘耀文的，满纸“偏执型人格倾向”“情绪调节障碍”“疑似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诊断。

门没锁。

许歆绾握住门把手时，只轻轻一旋，厚重的实木门便向内敞开。玄关处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却照不亮客厅里的狼藉。

水晶吊灯的碎片散了一地，价值连城的白玉兰奖杯从展柜上跌落，底座摔得粉碎，鎏金的杯身滚在沙发脚边，沾了几滴暗红的液体。

而沙发旁的地毯上，坐着那个站在娱乐圈金字塔顶端的男人。

刘耀文。

他穿着一身黑色真丝睡袍，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墨色的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看得见紧抿的唇，和下颌线绷出的冷硬弧度。

他的右手握着一个碎裂的红酒杯，指腹被玻璃划开一道血口，暗红的血珠顺着修长的手指往下淌，滴在米白色的地毯上，晕开小小的血渍。

听见动静，他缓缓抬头。

那双眼睛，是许歆绾在无数电影银幕上见过的。演少年时，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演反派时，阴鸷得像寒夜的刃。而此刻，眼底翻涌着未散尽的戾气，红血丝爬满眼白，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兽，带着随时会噬人的疯狂。

刘耀文“谁让你进来的？”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发过怒的微颤，却又刻意压着，形成一种诡异的平静。左手撑着地毯，缓缓站起身，握着碎玻璃的右手垂在身侧，血还在流，他却像毫无知觉。

许歆绾的目光扫过他的指尖，又落回他的眼睛里，没有惊慌，没有退缩，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林姐让我来的，刘老师。”她的声音清泠，像山涧的冰泉，在混乱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我是你的新助理，许歆绾。”

刘耀文嗤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他的神情更显阴郁。他向前迈了一步，碎玻璃在他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血渍也跟着他的脚步，在地毯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

他停在许歆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许歆绾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红酒味，混着冷冽的雪松香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情绪失控后的颤抖。

“助理？”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扬手，将手中的碎玻璃狠狠砸在许歆绾脚边。

玻璃碎片溅起的瞬间，许歆绾甚至没动一下。

刘耀文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那股“疯劲”更甚。他猛地攥住许歆绾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红着眼眶嘶吼：“都滚！都想看着我疯是不是？！我偏不让你们如愿！”

他的演技的确封神。

许歆绾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的脸上，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刻意绷紧的脖颈，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属于“表演”的刻意。

这不是情绪失控。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

演给她看的，演给所有想靠近他的人看的。

“刘老师。”

许歆绾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专业人士的审视。她没有挣扎，只是抬眼，直直撞进他泛红的眼眸里。

“戏过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刘耀文的表演里。

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一松。

刘耀文“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许歆绾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腕，指尖抚过被他捏红的痕迹，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玻璃，又落回他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

“这段‘躁郁症爆发’的戏，不如你上部电影《深渊》里，最后那场临终戏。”

“《深渊》里你演的死刑犯，临刑前的颤抖，是从指尖蔓延到心脏的，连眼尾的红，都带着绝望的真实。”她的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像在诊室里分析患者的案例，“但现在，你的颤抖只在肩膀，眼眶的红是揉出来的，甚至连攥着玻璃的手，都刻意避开了要害。”

刘耀文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墨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客厅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他指尖偶尔滴落的血珠，砸在地板上的轻响。

良久，他忽然低笑起来。

那笑声一开始很轻，渐渐变得低沉而肆意，带着一种释然，又带着一种更浓的偏执。

他抬起头，眼底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探究，像猎人盯上了猎物。

他伸出那只带血的手，想要触碰许歆绾的脸颊，却在距离她皮肤还有一寸时，停住了。

“许歆绾。”他念着她的名字，舌尖抵着上颚，念得格外缱绻，又格外危险，“你很有趣。”

许歆绾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她从公文包里拿出消毒棉片和创可贴，放在旁边的玄关柜上，语气依旧是那副冷静的模样：

“刘老师，先处理伤口。玻璃碎片里有细菌，感染了会影响你明天的拍摄。”

她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目前最在意的事。

刘耀文的目光落在玄关柜上的消毒用品，又落回许歆绾的脸上。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不畏惧他的“疯批”，也不贪恋他的身份，像一块冰冷的玉，通透，却难以靠近。

他收回手，看着指尖的血，忽然觉得，这半山别墅里的漫长黑夜，似乎不再那么难熬了。

“你知道吗，许助理。”

他走到沙发旁，捡起那座摔碎的白玉兰奖杯，指尖摩挲着鎏金的杯身，声音慵懒，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刘耀文“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拆穿我。”

许歆绾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指尖的血滴在奖杯上，晕开暗红的印记。她拿起消毒棉片，缓步走过去：

“我只是实话实说。”

刘耀文转过身，忽然将奖杯放在一旁，伸手握住了她拿着消毒棉片的手。

他的指尖带着血的温度，滚烫，又带着一丝微凉。

“那你可得做好准备。”他俯身，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魔咒。

刘耀文“拆穿了我的戏，往后，你就得陪着我，演完这场人生。”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