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四个人几乎天天泡在那个废弃工厂里。
刘世豪的技术肉眼可见地进步,不再像一开始那样莽撞;厉小海依然话少,但每次跑圈都有新的领悟;林臻东来的次数不多,但每次来都会和叶知秋跑上几圈,然后坐在车盖上,一边喝水一边讨论技术细节。
张驰偶尔也会来,站在旁边看着,不吭声,但眼睛里全是光。
有一天晚上,练完车后,张驰把叶知秋单独叫到了一边。
“跟我走一趟。”他说。
叶知秋没问去哪儿,直接上了他的车。
车子一路开到郊外,最后停在一个废弃的机场前。月光下,破旧的跑道延伸向远方,周围长满了野草。
叶知秋认出这里。
五年前,她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张驰。
“还记得吗?”张驰问。
“记得。”
张驰下了车,走到跑道中央,蹲下,摸了摸地面。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个老朋友。
“这条跑道,我跑了三年。”他说,“那时候没钱,进不了正规赛车场,就偷偷来这里练。后来被发现了,差点被抓进去。”
叶知秋走到他身边,没说话。
张驰站起来,看向远处:“知秋,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想跑沐尘吗?”
叶知秋摇头。
“因为那是我师父的梦想。”张驰说,“我师父,二十年前,是国内最好的拉力车手。那时候,沐尘100刚刚创办,他是最有希望夺冠的人。结果比赛前一个月,他在训练中出了车祸,再也没能站起来。”
叶知秋一震。
“他临终前跟我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跑完沐尘。”张驰的声音低了下去,“我那时候发誓,一定要替他跑一次。结果……”
他没说完,但叶知秋懂了。
结果,他因为那场禁赛,错过了沐尘。
“师父……”
张驰摆摆手,打断她:“我不是在诉苦。我是想告诉你,沐尘对我来说,不只是比赛。它是一个承诺,一个必须完成的承诺。”
他转过身,看着叶知秋,目光灼灼:“但我现在跑不动了。年纪大了,身体也不行了。所以……”
“所以你想让我替你跑?”叶知秋问。
“不是替我。”张驰摇头,“是替你自己。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沐尘,值得你用命去跑。”
叶知秋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野草沙沙作响。远处,城市的灯火隐约可见。
“师父,”她终于开口,“我会去的。”
张驰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点点感伤。
“好。”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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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叶知秋一直没说话。
张驰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
快到的时候,叶知秋忽然问:“师父,林臻东……他是什么样的人?”
张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看上人家了?”
“不是。”叶知秋否认得太快,反而显得心虚。
张驰也不戳破,慢悠悠地说:“那小子,我看着长大的。表面冷,心里热。他爸有钱,但他从来不靠家里,硬是自己跑出来的。五连冠,不是谁都能拿的。”
叶知秋没说话。
张驰继续说:“他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孤独了。站得太高,没人能跟他并肩。所以那天他打电话给我,说遇到个有意思的女孩子,我还挺惊讶的。”
叶知秋心头微动:“他跟你说了?”
“说了。”张驰笑了笑,“他说,那女的,让他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
叶知秋沉默。
车子停在厉小海楼下,叶知秋下车前,张驰忽然叫住她。
“知秋。”
“嗯?”
“不管你想选谁,师父都支持你。但有一句话,你得记住。”
叶知秋看着他。
张驰认真地说:“赛车手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真正懂你的人,不容易。遇上了,就别错过。”
叶知秋愣住。
等她回过神,张驰的车已经开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