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大排档,四个人围着一张油腻的桌子坐下。
张驰要了一箱啤酒,拍着桌子喊:“今天高兴,不醉不归!”
叶知秋坐在厉小海和林臻东中间,对面是刘世豪——这小子是厉小海打电话叫来的,说是“人多热闹”。
刘世豪从一坐下就开始打量叶知秋,眼睛里全是好奇:“你就是那个把林臻东跟住了三圈的人?”
叶知秋喝了一口啤酒:“跟住了,没赢。”
“那也牛逼啊!”刘世豪一拍大腿,“你知道他什么人吗?五冠王!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能正眼看谁?居然主动约你跑圈——”
林臻东淡淡开口:“刘世豪,你话太多了。”
刘世豪嘿嘿一笑,凑近叶知秋:“哎,你有车队吗?有赞助吗?要不咱俩组个队?我技术好,你脑子好,绝配!”
叶知秋看着他,忽然笑了。这个年轻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像一团行走的火焰。
“我有车队了。”她说。
“啊?谁的车队?”
“还没有,正在组。”
刘世豪愣了愣,然后笑得更欢了:“那加我一个!”
厉小海在一旁默默给她夹菜,一句话也不说。叶知秋低头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林臻东坐在最边上,喝着自己的酒,偶尔看她一眼,目光幽深。
酒过三巡,张驰开始讲当年的事。
“知秋这丫头,我第一次见她就知道是块料。那天在废弃机场,我练车,她蹲在旁边看了一下午。临走的时候跟我说:‘张叔,我能试试吗?’我说行啊,结果她上去一圈,比我还快半秒。”
刘世豪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真的。”张驰喝了一口酒,“天赋这东西,骗不了人。可惜后来……”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叶知秋接过话头:“后来我爸公司破产,欠了一屁股债,我们躲债躲了两年。再后来我爸没了,我就去打工还债。五年,今年刚还清。”
她说得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厉小海握着酒杯的手收紧,指节泛白。
刘世豪不笑了,看着她,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林臻东忽然开口:“五年不碰车,还能跑成这样,你平时怎么练的?”
叶知秋看向他,微微一笑:“用脑子练。比赛视频,一遍一遍看;赛道图,一遍一遍记。在脑子里跑,一天跑二十遍,五年跑了三万六千遍。”
林臻东一震。
这话,他听过——从张驰嘴里。
“师父教我的。”叶知秋说,“他说,只要心里有赛道,方向盘在不在手里都一样。”
张驰低头喝酒,没说话,但眼眶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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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大排档开始收摊。四个人站在路边,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刘世豪第一个打破沉默:“叶知秋,加个微信呗,改天约跑。”
叶知秋拿出手机,扫了他的码。
厉小海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叶知秋主动把手机递过去:“小海,不加?”
他愣了一下,赶紧扫码。
林臻东没动,只是看着她:“明天还来吗?”
“来。”
“好。”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了,你那个R8,悬架调得太软了。第三圈最后一个弯,如果再硬一点,你能比我早半个车身出弯。”
叶知秋挑眉:“我知道。”
林臻东看着她,嘴角终于微微扬起:“明天试试。”
保时捷轰鸣着远去。
刘世豪凑过来:“哎,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我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跟谁说过这么多话。”
叶知秋没理他,看向厉小海:“你怎么来的?”
“地铁。”
“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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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厉小海坐在副驾驶,沉默了很久。快到的时候,他终于开口:“这五年……你过得好吗?”
叶知秋看着前方,没有回答。
车停在厉小海租住的楼下,他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知秋,”他说,声音很低,“以后……有事找我。”
叶知秋看着他,月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他年轻的脸上,照出他眼睛里的认真。
“好。”她说。
厉小海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银灰色的R8消失在夜色中。
很久很久,他才转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