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在乎你

第二节晚自习的下课铃余音刚落，周许清就蔫蔫地趴在了桌上，整张脸埋进臂弯里，连斜对面9班的方向都没心思瞥一眼。

后桌传来刘怀忆和黄秋韵的声音，带着点打趣的调子飘过来：“许清，你那水卡真掉厕所啦？也太不小心了点吧。”

黄秋韵跟着接了句：“一百块钱呢，补办又得花钱，下次可得把东西攥紧点呀。”

话里没什么恶意，却还是让周许清心里闷闷的。她把脸埋得更深，指尖攥得发白。一百块，补卡的钱全校统一价，没有谁能搞到特殊，这笔钱够她买好几本练习册，够她在食堂吃两顿带肉的套餐，就这么掉进厕所里，连个响儿都没听见。陈知稔看不下去，轻轻敲了敲桌子：“行了啊，人都够郁闷了，别念叨了。”黎愿也跟着附和：“就是，谁还没个手滑的时候。”江欣若递过来一张纸巾，小声安慰：“别理她们，下次小心点就好啦。”

周许清闷闷地“嗯”了一声，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才拖着步子挪回自己座位。同桌林霁涵见她这副蔫蔫的样子，放下笔戳了戳她的胳膊：“怎么了这是？刚看你从宿舍那边回来，脸臭得像踩了屎。”

周许清抬眼，眼眶有点红，声音带着点鼻音：“我水卡掉厕所里了，刘怀忆她们打趣了我两句。那张卡要一百块钱补办，全校一个价没的少，我这个月的零花钱都要见底了。”

林霁涵啧了一声，把自己的水杯推到她面前：“喝点热水，别气了。这俩家伙就是嘴碎，你别往心里去。补办的钱要是不够，我先借你点，总不能让你没水用。”她顿了顿，又从抽屉里摸出一颗草莓味的糖，塞到周许清手里，“喏，甜的，吃了心情好点。”

周许清剥开糖纸，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漫开，心里的郁气散了些。正想说点什么，教室前头突然炸开一阵争执声。她抬头望去，就见黄秋韵正皱着眉和第二桌的同学低声理论，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黄秋韵她们坐的是第一排，却总爱把桌子往后挪小半尺，桌腿堪堪抵着第二排的课桌沿，害得第二排的同学连伸腿的地方都没有，写字时胳膊肘都得往怀里缩。前几次第二排的同学跟老师反馈，黄秋韵他们当面乖乖把桌子往前移，可老师前脚刚走，后脚就又挪了回来。第二排的同学本就被他们压榨得没地方坐，这下彻底忍不了，两人越吵越凶，最后竟有人委屈得红了眼眶。

没过多久，班主任就被惊动了，板着脸把两边都训了一顿，勒令黄秋韵那桌把位置往前挪二十公分，才算平息了这场闹剧。周许清看得一阵唏嘘，转头就瞧见刘怀忆低着头，嘴角还沾着点零食碎屑——她上课偷偷讲话，刚被路过的生物老师抓了个正着，正被罚站在教室后头反省呢。

周许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那点不快总算散了个干净。

傍晚放学回宿舍，305宿舍的洗澡顺序是抽签定的，周许清运气好，抽中了第一个。她刚收拾好换洗衣物，就想起母亲送来的东西还放在宿舍楼下的传达室，这才猛地记起，三天前她就该去拿了。

那几天她撑不住断粮，给母亲打了电话，母亲连夜送了吃的过来，可她连着三个晚自修下课都跑去传达室，一次是和林霁涵一起，另外两次是自己去，都没瞧见东西的影子。后来再打电话才知道，母亲其实送了两次，第一次送来的三袋泡面和四个苹果，早就不翼而飞了。

她去找班主任，班主任带着她去看监控，可偏偏那段时间的摄像头坏了，只能无奈地拍着她的肩膀说：“别太往心里去，我也没办法。”

那天晚上，周许清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了半宿，哭到一半还摸出小镜子照了照，看着镜子里自己红通通的眼睛，又忍不住瘪了瘪嘴。

好在第二次的东西还在。第二天早自习前，周许清特地绕路去了传达室，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往教室跑，里面全是她爱吃的肉干。跑到教学楼门口时，正好撞见生物老师，她连忙停下脚步打招呼：“老师好！”

生物老师是学校的领导，平日里看着严肃，此刻却温和地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袋子上：“去拿家里送的东西了？慢点跑，别摔着。”

周许清点点头，心里暖烘烘的。

周四的上午有节音乐课，前一天下午，周许清坐在8班教室里写作业，就听见隔壁9班传来熟悉的旋律——是《恋人》的前奏。悠扬的调子透过墙壁飘过来，她笔尖一顿，心里忽然泛起一阵甜。第二天音乐课上，全班都在跟着老师哼唱，周许清的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下午的语文课，班主任“鸡头”抱着课本走进来，忽然聊起了往届的学生。他说自己带过一个初三的女生，早恋的时候天天往男方家里住，她妈妈都蒙在鼓里。后来那女生去幼儿园接孩子，居然撞见了他，更巧的是，他的孩子和她的孩子在同一个班。

“我跟你们说，”班主任拍着桌子，一脸严肃，“我当年就说过，我班里哪些人谈恋爱，我门儿清，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的，我肯定棒打鸳鸯！”

全班哄堂大笑，周许清和林霁涵趴在桌子上，笑得肚子都疼了。

周五的体育课，周许清在操场边上闲逛，忽然被人拍了拍肩膀。她回头一看，是个陌生的男生，男生笑着说：“周许清，不记得我了？我是你小学同学，陆明宇。”

周许清愣了愣，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才勉强想起点模糊的影子。两人站着聊了几句，陆明宇提起她小时候总爱跟着音乐摆弄身段，周许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现在也喜欢跳舞，而且是古典舞，元旦晚会还穿着飘逸的舞衣上台表演过。

每天傍晚五点半到六点多，周许清洗完澡，都会去办公室门口的楼梯间练舞。那里安静，没人打扰。这天她正对着窗户舒展手臂，扬腕、旋身，将一段新学的舞步慢慢琢磨，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回头，就看见杨蔚喆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一颗橘子糖——是从家里带来的，正含笑望着她。

周许清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停下动作，有点不好意思地捋了捋额前的碎发：“你怎么来了？”

“路过。”杨蔚喆走近，把糖递给她，“给你的。”

周许清接过糖，剥开塞进嘴里，熟悉的甜意漫开来。她看着杨蔚喆，忽然想起自己给他取的小名“声声”——她就是希望他能多出声一点，开朗一点，不要总是沉默。

“声声，”她轻轻喊他，眉眼弯成了月牙，“你最近好像话多了点。”

杨蔚喆喉结动了动，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伸手，替她拂开落在脸颊的碎发，指尖的温度轻轻贴过她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因为想听你多喊几声。”他的声音很低，像羽毛似的拂过她的耳畔。

周许清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根都烫得厉害。她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晚自修的预备铃响了，两人并肩往教室走。走廊里闹哄哄的，几个男生女生聚在一起打闹，周许清跟着林霁涵说了句什么，忍不住大笑起来。可笑声刚落，她就瞥见生物老师板着脸走过来，连忙捂住嘴，飞快地跑回座位坐好。

生物老师一眼就盯上了那几个打闹的同学，厉声喝道：“都给我出来！站到走廊上去，拍照发工作群，通报批评！”

周许清悄悄松了口气，幸好自己反应快。

早上的事情又浮现在脑海里——她是宿舍里第一个起床的，整理床铺时看见床脚的校服，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换。毕竟快班的日子太紧张，6点起床，6点20就要坐在教室里早读，哪有时间折腾。结果早读刚到一半，校长就拿着麦克风在广播里喊：“全体学生必须穿校服，今天有上级领导来校视察教学工作，各班班主任马上检查！”

她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幸好同桌林霁涵带了件备用的，才解了燃眉之急。

还有语文课上，老师放的PPT字体太小，她刚想开口让老师放大一点，老师就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动调大了字号。她看着清晰的字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思绪飘来飘去，最后又落在了杨蔚喆身上。周许清拿出笔，在草稿纸的角落里写了“声声”两个字，笔画弯弯绕绕，藏着满心的欢喜。

她忽然想起那个讨厌的女生——就是那个抢了主持人活动的女生，明明知道自己参加了元旦跳舞，还偏偏要凑上来抢风头。她皱了皱眉，转头看向窗外，正好看见杨蔚喆站在9班的走廊上，正对着她的方向。

她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了一行字：“我好讨厌巫恪赖和那个女生，太恶心了。”

下课铃一响，她就飞快地跑到走廊上，把纸条塞给了杨蔚喆。

杨蔚喆看完，低头笑了笑，提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一句话，又递给她。

周许清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别理她们，有我呢。”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纸条上，也落在她的心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