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老宅的餐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沈知意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燕窝。从昨晚陆沉舟离开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手机里,关于“陆氏总裁深夜陪神秘女子看急诊”的绯闻已经悄悄上了热搜,虽然被迅速压下,但截图还是在她的社交圈里传开了。
照片里,陆沉舟脱下外套裹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神情焦急。
“啪。”
一只青花瓷碗被重重地放在沈知意面前,打断了她的思绪。
陆母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手里捏着佛珠,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沈知意的脸:“看够了吗?那是沉舟的发小,林家的大小姐林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是你这种外人能比的?”
沈知意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抬起头,声音平静:“妈,我只是在看新闻。”
“看新闻?”陆母冷笑一声,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我看你是巴不得沉舟出事,或者巴不得那个林婉出事吧?沈知意,别以为嫁进了陆家,你就真是陆太太了。在我们陆家,规矩比天大。昨晚沉舟没回来,你不知道打个电话问问?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家里,这就是你们沈家的家教?”
沈知意的心沉了下去。
她昨晚等到了凌晨,手机都快捏碎了,却连一条未读消息都没有。她不敢打,因为陆沉舟说过,不喜欢女人查岗。
可现在,不问是“没心没肺”,问了就是“不懂规矩”。这陆家的门槛,真是高得让她寸步难行。
“妈教训的是。”沈知意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疲惫,“我以后会注意。”
“注意?”陆母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光注意有什么用?沉舟昨晚为了照顾婉婉,一夜没睡,今天还要去公司处理公事。你作为妻子,连杯醒酒汤都不会熬吗?陈妈!把昨天剩下的醒酒汤端上来!”
陈妈为难地站在一旁,小声提醒:“夫人,少爷昨晚没喝酒……”
“少废话!让他补补身子不行吗?”陆母蛮不讲理地打断。
沈知意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胃里一阵翻涌。那是她昨晚特意熬了三个小时的雪梨银耳汤,为了润肺止咳,因为听说陆沉舟最近有些感冒。可现在,这碗汤被当成了“醒酒汤”,还要她亲手端给那个刚从别的女人床上下来的男人。
“妈,那是……”
“端上去!”陆母厉声喝道。
沈知意咬着牙,端起托盘。滚烫的碗壁烫着她的掌心,却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凉。
她一步步走上二楼书房,轻轻敲了敲门。
“进。”
陆沉舟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
沈知意推门而入,看见他正坐在书桌后,领带松垮,眼底布满红血丝。他看到是她,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你怎么来了?”
“妈让我给你送醒酒汤。”沈知意将托盘放在桌上,声音很轻。
“扔了吧。”陆沉舟看都没看那碗汤一眼,低头继续处理文件,“我不喝这种东西。”
沈知意的手指微微蜷缩:“那是我熬的……雪梨汤,你不是咳嗽吗?”
“我不需要你假好心。”陆沉舟抬起头,目光冰冷,“还有,以后没事别往书房跑。这里是陆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既然嫁进来了,就学学怎么做一个合格的陆太太,别整天摆着一张苦瓜脸,让人看了心烦。”
沈知意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原来,在他眼里,她连“假好心”都不配。
“好。”她低声应道,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转身向外走去。
在转身的瞬间,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落在滚烫的汤面上,瞬间消散。
陆沉舟看着她落寞的背影,手中的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该死。
他又想起了设计院那天她倔强的眼神,还有她指尖那抹红痕。
他明明是想让她知难而退,想让她明白他们之间的差距。可为什么看到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他的心里反而更烦闷?
“沈知意。”他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
沈知意脚步一顿,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以后……不用做这些了。”陆沉舟的声音有些干涩,最终还是硬生生地补了一句,“我不喜欢甜的。”
沈知意没有说话,只是端着那碗汤,默默地走了出去。
那碗她熬了三个小时的心意,最后被倒在了冰冷的下水道里。
而她的心,也像是那碗汤一样,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