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历练

小念微十六岁了。

个子蹿得比微儿还高，眉眼间全是沈砚清的影子。那张脸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开始显露出成年人的轮廓。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又像微儿。

这孩子，越长越好看。

那天晚上，沈砚清把他叫到书房。

“念微，十六了。”

小念微点点头。

“嗯。”

沈砚清看着他，看着这张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

心里有点复杂。

他想起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已经出门历练了。

现在轮到儿子了。

“该出门历练了。”

小念微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沈砚清看着他那个笑，心里软了一下。

“不怕？”

小念微摇摇头。

“不怕。爹爹当年也是十六岁出门的。”

沈砚清点点头。

“对。”

小念微说：“我要跟爹爹一样厉害。”

沈砚清笑了。

他伸手，拍了拍小念微的肩膀。

“去吧。阿福会帮你收拾东西。”

小念微点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沈砚清站在书房里，看着他的背影。

站了很久。

晚上，微儿趴在他怀里。

“念微明天走。”

沈砚清点点头。

“嗯。”

微儿沉默了一会儿。

“你……你担心吗？”

沈砚清说：“担心。”

微儿抬起头，看着他。

沈砚清说：“但我安排了人跟着。”

微儿愣了一下。

“谁？”

沈砚清说：“周叔。”

微儿眨了眨眼。

周叔是沈家的老供奉，化神期巅峰，跟了沈家几百年。

“他……他愿意？”

沈砚清笑了。

“我请他去的。”

微儿看着他。

沈砚清说：“让他远远跟着，不到万不得已不出手。就当历练。”

微儿把脸埋回他胸口。

“你……你想得真周到。”

沈砚清轻轻拍着他的背。

“你生的儿子，当然要周到。”

微儿的耳朵尖红了。

他戳了戳沈砚清的脸。

“又……又不是我生的。”

沈砚清笑了。

他握住微儿的手。

“你想要的。”

微儿弯了弯嘴角。

第二天，小念微出发了。

云舟停在府门外，阿福帮他把东西搬上去。

微儿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比自己还高的儿子。

小念微走过来，抱了抱他。

“父亲，我走了。”

微儿点点头。

眼眶有点红。

“小……小心。”

小念微笑了。

“嗯。”

他又走到沈砚清面前。

沈砚清看着他，看着这张脸。

他伸手，把小念微抱进怀里。

抱了一下。

松开。

“去吧。”

小念微点点头。

他上了云舟。

云舟缓缓升起。

微儿站在门口，仰着头看着。

直到云舟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云层里。

他还站着。

沈砚清走过去，把他揽进怀里。

“别看了。”

微儿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他第一次一个人出门。”

沈砚清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十六了。该自己走了。”

微儿点点头。

但还是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

远处，云舟已经看不见了。

更高的地方，另一艘云舟悄悄跟了上去。

周叔站在甲板上，看着前面的小云舟。

笑了。

“这小子，跟他爹年轻时一个样。”

他转身，进了船舱。

不着急。

反正有一年要跟。

阿福站在府门口，看着小念微离开的方向。

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寝殿门口，看见沈砚清和微儿还站在那儿。

他走过去。

“少主，少夫人，我回来了。”

微儿抬起头，看着他。

阿福老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好。

微儿弯了弯嘴角。

“阿福。”

“在。”

“以……以后，又辛苦你了。”

阿福笑了。

他摇摇头。

“不辛苦。能伺候少主和少夫人，是我的福气。”

那天晚上，微儿躺在沈砚清怀里。

“念微……现在到哪儿了？”

沈砚清想了想。

“应该刚出云层。”

微儿沉默了一会儿。

“他……他会遇到危险吗？”

沈砚清说：“会。”

微儿抬起头。

沈砚清说：“但周叔跟着。”

微儿又躺回去。

“那……那什么时候回来？”

沈砚清说：“一年后。”

微儿点点头。

他把脸埋进沈砚清胸口。

“一年……好长。”

沈砚清轻轻拍着他的背。

“长是长，但我们等过更长的。”

微儿想起那些年。

想起他等沈砚清回来的那些年。

想起他一个人养大小念微的那些年。

他点点头。

“嗯。”

窗外，月亮很圆。

屋里，两个人相拥着。

隔壁，那间屋子空着。

小念微不在。

但他们会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