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醋

小念微十二岁那年，沈砚清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孩子，太黏微儿了。

也不是说不好。

但就是……

怎么说呢。

比如吃饭的时候，小念微非要挨着微儿坐。

比如看书的时候，小念微非要靠在微儿身上。

比如走路的时候，小念微非要牵着微儿的手。

沈砚清坐在旁边，看着他们。

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

微儿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怎么了？”

沈砚清摇摇头。

“没事。”

但晚上回到屋里，他就开始念叨。

“念微十二了，该独立了。”

微儿正在叠衣服，闻言抬头看他。

“他不是挺独立的吗？”

沈砚清说：“独立还天天黏着你？”

微儿眨眨眼。

“他……他从小就黏我。”

沈砚清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从小是小时候。现在长大了，不能这样。”

微儿看着他。

沈砚清说：“男孩子，要独立才能变得强大。”

微儿想了想。

“有道理。”

沈砚清继续说：“强大了，才能去人间玩，去巡游四海，去到处游历，去吃很多很多好吃的。”

微儿点点头。

“那……那你跟他说。”

沈砚清笑了。

“好。”

第二天，沈砚清把小念微叫到书房。

小念微站在他面前，有点紧张。

“爹爹，怎么了？”

沈砚清看着他，认真地说：

“念微，你十二了。”

小念微点点头。

沈砚清说：“长大了，要学会独立。”

小念微眨眨眼。

“独立？”

沈砚清说：“就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要总黏着父亲。”

小念微愣了一下。

“我黏着父亲？”

沈砚清点点头。

小念微想了想。

“可是……我喜欢父亲。”

沈砚清说：“喜欢可以，但不能太黏。”

小念微看着他。

沈砚清继续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念微摇摇头。

沈砚清说：“因为独立才能变得强大。强大了，才能去人间玩，去巡游四海，去到处游历，去吃很多很多好吃的。”

小念微的眼睛亮了。

“真的？”

沈砚清点点头。

“真的。”

小念微想了想。

“那……那我独立了，就能去人间吃菠萝咕噜肉？”

沈砚清说：“能。”

“能吃糖醋里脊？”

“能。”

“能吃糖醋鱼？”

“能。”

小念微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用力点点头。

“好，我独立！”

沈砚清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小念微的头发。

“好孩子。”

那天晚上，小念微没有来敲门。

他一个人睡在自己屋里，抱着被子，看着帐顶。

有点不习惯。

但他想着那些好吃的，就忍住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他都没来。

沈砚清很满意。

每天晚上，他抱着微儿，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不用担心儿子突然跑进来。

不用担心微儿去哄儿子。

只有他们两个。

那天晚上，微儿忽然问：

“念微最近怎么不来敲门了？”

沈砚清面不改色。

“长大了，独立了。”

微儿想了想。

“也是。”

他往沈砚清怀里钻了钻。

沈砚清把他抱紧。

心想，这个理由，真好用。

但小念微也不是完全不来。

有时候白天，他还是会黏着微儿。

靠在微儿身上看书，牵着微儿的手走路，挨着微儿吃饭。

沈砚清在旁边看着，也不说什么。

只是晚上的时候，他会把微儿抱得更紧一点。

微儿有时候觉得他怪怪的。

“你怎么了？”

沈砚清摇摇头。

“没事。”

微儿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你是不是吃醋了？”

沈砚清愣了一下。

“什么？”

微儿说：“吃念微的醋。”

沈砚清沉默了。

微儿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他伸手，戳了戳沈砚清的脸。

“你……你吃自己儿子的醋。”

沈砚清握住他的手。

“没有。”

微儿说：“有。”

沈砚清说：“没有。”

微儿说：“就有。”

沈砚清看着他，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他把微儿抱进怀里。

“好，有。”

微儿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砚清会承认。

沈砚清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

“你是我的。只能我抱。”

微儿的耳朵尖红了。

他把脸埋进沈砚清胸口。

“念微……念微也是你儿子。”

沈砚清说：“儿子也不行。”

微儿弯了弯嘴角。

他没说话。

只是把沈砚清抱得更紧了一点。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隔壁，小念微一个人睡在床上。

他梦见自己去人间了。

吃了好多好吃的。

菠萝咕噜肉，糖醋里脊，糖醋鱼。

吃得肚子都圆了。

他笑了。

在梦里，笑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