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

第三年的最后一天。

微儿像往常一样，早上去了三长老那儿。

沈孤白今天没让他看书。

只是坐在院子里，喝着茶，看着微儿。

微儿被他看得有些不安。

“三……三长老？”

沈孤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三年了。”

微儿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三年了。

一千零九十五天。

他数着的。

每天睡前都会在心里默默地加一天。

有时候加着加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但他从来没说过。

沈孤白看着他，忽然说：

“他该回来了。”

微儿抬起头。

眼睛亮了一下。

“今……今天？”

沈孤白摇摇头。

“不知道。但就这几天。”

微儿低下头。

他小声说：

“他……他说过，三年。”

沈孤白没说话。

只是把桌上的点心往他那边推了推。

微儿没吃。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我……我去藏书阁。”

沈孤白点点头。

微儿抱着毯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三长老，谢谢您。”

沈孤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摆摆手。

微儿弯了弯嘴角，走了。

下午，藏书阁里。

微儿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

但他没在看。

他看着窗外。

看着远处的演武场。

空荡荡的，没人。

阿福在旁边陪着，也不说话。

他知道小公子在想什么。

这三年来，每到这个时候，小公子就会看着窗外发呆。

看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今天也是这样。

微儿看了一会儿，低下头。

翻开书，继续看。

太阳慢慢西斜。

阿福看了看天色。

“小公子，该回去了。”

微儿点点头。

他合上书，站起来。

抱起毯子，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下来。

阿福也跟着停下来。

“小公子？”

微儿没说话。

他只是站着，一动不动。

阿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什么也没有。

“小公子？”

微儿忽然转身，往楼下跑。

阿福吓了一跳，连忙跟上去。

“小公子！小公子！”

微儿跑得很快。

他跑出藏书阁，跑过院子，跑向寝殿。

他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

只是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

好像有人在等他。

他跑到寝殿门口，停下来。

门虚掩着。

里面有光。

他愣在那里。

然后他伸出手，慢慢推开门。

屋里亮着灯。

一个人站在桌边，正看着他。

那个人穿着一身风尘仆仆的衣服，脸上带着笑。

眼睛亮晶晶的。

和梦里一模一样。

微儿愣在那里。

一动不动。

那个人走过来。

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微儿。”

微儿看着他，看着那张脸。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张开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泪先掉下来了。

一颗，两颗，三颗。

沈砚清伸手，轻轻擦掉那些眼泪。

“我回来了。”

微儿看着他。

然后他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

“沈砚清……”

沈砚清抱紧他。

“嗯，我在。”

微儿不说话，只是哭。

哭得一抖一抖的。

沈砚清也不说话，只是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阿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眼眶也红了。

他悄悄退出去，把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微儿哭了很久。

哭够了，他才从沈砚清怀里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肿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沈砚清看着他，心里疼了一下。

“瘦了。”

微儿摇摇头。

沈砚清又看了看。

“真的瘦了。没好好吃饭？”

微儿低下头，不说话。

沈砚清叹了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一块龙须酥。

微儿看着那块龙须酥，愣了一下。

沈砚清说：“答应你的。带好吃的回来。”

微儿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啃。

啃着啃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沈砚清轻轻给他擦掉。

“怎么又哭了？”

微儿摇摇头。

“没……没哭。”

沈砚清笑了。

他伸手，把微儿抱起来，走到床边，坐下。

让微儿坐在他腿上。

微儿靠在他怀里，继续啃那块龙须酥。

啃完了，他抬起头。

“沈砚清。”

“嗯？”

“三……三年了。”

沈砚清点点头。

“三年了。”

微儿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我数着的。”

沈砚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在微儿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知道。”

微儿想了想，又说：

“我……我学了好多阵法。”

沈砚清挑眉。

“多厉害？”

微儿想了想。

“三……三长老说，可以跟你出去了。”

沈砚清愣了一下。

他看着微儿，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他把微儿抱得更紧了些。

“好。以后去哪儿都带你。”

微儿的眼睛弯起来，弯成两道月牙。

他把脸埋回沈砚清胸口。

“沈砚清。”

“嗯？”

“你……你以后，不许走那么久。”

沈砚清点点头。

“好，不走那么久。”

微儿满意地蹭了蹭。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抬起头。

“沈砚清。”

“嗯？”

“你……你吃饭了吗？”

沈砚清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伸手，轻轻戳了戳微儿的脸。

“还没。”

微儿从他腿上跳下来。

“那……那我去给你拿。”

沈砚清拉住他。

“不急。”

微儿看着他。

沈砚清说：“先让我看看你。”

微儿站在那里，让他看。

沈砚清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长高了一点。”

微儿的眼睛亮了。

“真……真的？”

沈砚清点点头。

“真的。”

微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跑回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

跑回来，递给沈砚清。

沈砚清接过来一看。

是一张阵图。

很复杂，很精致，灵气流转的路径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看着微儿。

“这是你画的？”

微儿点点头。

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期待。

沈砚清看着那张阵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微儿拉进怀里。

“微儿。”

微儿把脸贴在他胸口。

“嗯？”

“你太厉害了。”

微儿的耳朵尖红了。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那天晚上，两个人说了很久的话。

微儿把这三年的事，一件一件地说给沈砚清听。

说三长老教了他什么阵法，说阿福教他认了多少字，说他看了多少本书。

沈砚清认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说到最后，微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沈砚清笑了。

“困了？”

微儿点点头。

沈砚清把他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微儿抓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

沈砚清就躺下来，把他揽进怀里。

微儿往他怀里钻了钻。

“沈砚清。”

“嗯？”

“你……你真的回来了。”

沈砚清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真的。”

微儿满意地蹭了蹭。

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沈砚清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看着那张长开了一点的小脸。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收紧了手臂。

心想：三年，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