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之约

沈砚清要出门了。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推开门，屋里还亮着灯，微儿坐在床上，抱着毯子，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他。

“还没睡？”

微儿摇摇头。

沈砚清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微儿，我要出去一趟。”

微儿愣了一下。

“去……去哪儿？”

沈砚清说：“北境。有妖兽潮的迹象，我得去看看。”

微儿眨眨眼。

“去……去多久？”

沈砚清看着他，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心里忽然有点舍不得。

但他还是说：“三年。”

微儿愣住了。

他看着沈砚清，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毯子里。

沈砚清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微儿。”

没回应。

毯子里传来很轻很轻的抽泣声。

沈砚清心里疼了一下。

他把微儿连人带毯子抱进怀里。

“别哭。”

微儿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三……三年。”

沈砚清点点头。

“三年。”

微儿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

他伸手，抓住沈砚清的衣袖。

抓得很紧。

“不……不能不去吗？”

沈砚清看着他，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那满脸的泪痕。

他轻轻擦掉那些眼泪。

“得去。我是少族长。”

微儿不说话。

只是抓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

沈砚清想了想，说：

“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微儿摇摇头。

沈砚清又说：“带很多很多。你想吃什么，我就带什么。”

微儿还是摇头。

沈砚清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在微儿额头上亲了一下。

“微儿，你听我说。”

微儿看着他。

沈砚清认真地说：“你现在还太小，阵法也没学完。外面太危险，我不能带你。”

微儿眨眨眼。

沈砚清继续说：“你在这里好好学阵法。把阵法学好了，有自保能力了，以后我去哪儿都带你。”

微儿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

“真……真的？”

沈砚清点点头。

“真的。”

微儿想了想。

“那……那要学多好？”

沈砚清笑了。

“学到三长老说你行了，就可以了。”

微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又抬起头，看着沈砚清。

“那……那你答应我，三年后回来。”

沈砚清伸出手，小手指伸出来。

“拉钩。”

微儿看着那根小手指，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用小手指勾住沈砚清的。

沈砚清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微儿跟着念了一遍。

念完了，他看着沈砚清。

“不……不许变。”

沈砚清笑了。

“不变。”

那天晚上，微儿一直抓着沈砚清的衣袖。

抓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沈砚清要走了。

微儿站在门口，抱着毯子，看着他。

沈砚清蹲下来，和他平视。

“我走了。”

微儿点点头。

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沈砚清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好学阵法。三年后我回来检查。”

微儿又点点头。

沈砚清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感觉衣角被拉住了。

他回头。

微儿拉着他的衣角，仰着头看着他。

“沈砚清。”

“嗯？”

“你……你早点回来。”

沈砚清心里软了一下。

他弯下腰，在微儿额头上又亲了一下。

“好。”

他转身，上了云舟。

云舟缓缓升起。

微儿站在门口，仰着头看着。

直到云舟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云层里。

他还站着。

阿福走过来，轻声说：

“小公子，回去吧。”

微儿没动。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天空。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低下头。

抱着毯子，慢慢往回走。

走到寝殿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阿福。”

“在。”

“今……今天，去三长老那儿。”

阿福愣了一下。

“小公子今天还去？”

微儿点点头。

“他……他说，让我好好学。”

阿福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那张认真的小脸。

心里酸酸的。

他点点头。

“好，去。”

那天上午，沈孤白看见微儿准时出现在院门口，也有些意外。

“今天还来？”

微儿点点头。

他走进院子，在石桌前坐下。

沈孤白看着他红红的眼眶，没说话。

只是把一本书推到他面前。

“今天学这个。”

微儿低头一看——《阵法进阶·百阵图解》。

他翻开第一页，认真看起来。

沈孤白坐在对面，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他走了？”

微儿点点头。

没抬头。

沈孤白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好好学。学好了，下次就能跟着去。”

微儿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沈孤白。

沈孤白面无表情。

但微儿觉得，他的眼睛里，好像有一点点的……温和？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那天下午，原本是去看沈砚清练枪的时间。

微儿站在演武场边，看着空荡荡的场地。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三长老的院子走去。

阿福跟在后面。

“小公子，不看了？”

微儿摇摇头。

“他……他不在。”

阿福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那天下午，微儿又在三长老那儿待了很久。

沈孤白给他讲了三个阵法。

微儿都听懂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沈孤白说：

“今天就到这儿。”

微儿站起来，抱起毯子。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三长老。”

沈孤白看着他。

微儿小声说：

“三……三年后，我能跟他出去吗？”

沈孤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那要看你这三年学得怎么样。”

微儿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

他点点头。

“我……我会好好学的。”

那天晚上，微儿一个人躺在床上。

他侧过身，看着身边空着的那一半。

以前沈砚清就睡在那儿。

现在没了。

他把沈砚清的枕头抱过来，放在身边。

然后把自己的毯子盖在两个人身上。

他闭上眼睛。

“沈砚清，晚安。”

没有回应。

他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等到。

他把脸埋进毯子里。

心想：三年，他要好好学。

等他回来，给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