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进学堂。

小时候家里穷，爹娘送不起，他只能站在学堂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里面的孩子念书。

后来进了沈府，从跑腿的小厮做到管家助手，认得的几个字还是跟着账房先生偷学的。

现在，他居然能正正经经地坐在学堂里，听老先生讲课。

每天早上，天刚亮，阿福就起床洗漱，换上干净衣裳，往学堂走。

路上碰见相熟的下人，都笑着打趣他。

“阿福哥，上学去啊？”

阿福脸一红，点点头。

“哎，上学去。”

学堂里，他还是坐在最后一排。

老先生讲的课，他一个字都不敢漏，认认真真记下来。

有时候记不住了，就小声问旁边的孩子。

那孩子才八岁，比阿福矮一大截，仰着头看他。

“叔叔，你怎么这么大还来上学？”

阿福脸更红了。

“叔叔……叔叔以前没上过。”

那孩子“哦”了一声，然后就热心地给他讲刚才那个字怎么写。

阿福认认真真地学着。

散学的时候，老先生叫住他。

阿福心里一紧，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老先生却只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

“好好学。难得有机会。”

阿福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是，先生。”

他知道，这个机会是谁给的。

少主吩咐他去学堂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我去学堂？”

沈砚清点点头。

“微儿认字少，你多学点，回来教他。”

阿福当时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

“怎么，不想去？”

阿福连忙摇头。

“想，想！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

只是从来没人给过他这样的机会。

沈砚清没再多说，只是摆摆手，让他去了。

阿福站在门口，看着少主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一定要好好学。

不能辜负少主，也不能辜负小公子。

那天下午，阿福从学堂回来，就跑去藏书阁。

微儿已经在那儿坐着了，面前摊着一本书。

见他进来，微儿抬起头。

“阿福。”

阿福笑着走过去。

“小公子，今天学了几个字，我教你？”

微儿点点头。

阿福从怀里掏出那张纸，上面是他上午记的笔记。

歪歪扭扭的，但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微儿凑过来，盯着那些字看。

看了一会儿，他指着其中一个。

阿福低头一看。

“这个念‘谢’。感谢的谢。”

微儿跟着念了一遍。

“谢。”

然后他想了想，忽然抬起头，看着阿福。

“阿福。”

“在。”

“谢……谢谢你。”

阿福愣住了。

他看着微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笑着说：

“小公子客气了。是少主让我学的，我该谢谢少主才是。”

微儿点点头。

然后他低下头，用手指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谢”字。

写完了，他抬起头，看着阿福。

“对……对不对？”

阿福凑过去看了看。

“对，写得好。”

微儿的眼睛弯了一下。

那天下午，他们又认了十几个字。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微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阿福看见了，说：

“小公子困了？要不先回去？”

微儿摇摇头，指着书上的一处。

“这……这个，还没认完。”

阿福笑了。

“行，认完再回去。”

认完那个字，微儿站起来，抱起毯子。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下来。

“阿福。”

“在。”

“明……明天，还来？”

阿福点点头。

“来。天天来。”

微儿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他忽然说：

“阿福。”

“嗯？”

“你……你学堂，上得好吗？”

阿福愣了一下。

他看着微儿，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

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点点头。

“好。很好。”

微儿笑了。

“那……那就好。”

那天晚上，阿福回到自己住的小屋。

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站在学堂门口的日子。

想起那些年里，每次路过学堂都要多看几眼的自己。

想起少主说“你去学堂”时，他愣住的那一刻。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上面每一个字，都是他今天学会的。

明天，他就能教给小公子。

他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少主寝殿的方向。

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少主。谢谢小公子。”

第二天一早，阿福又去了学堂。

老先生今天讲的是《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阿福跟着念，一笔一划地记。

旁边的孩子偷偷看他，他也没在意。

他在想，这些字，小公子一定喜欢。

下午，藏书阁里。

微儿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那本阵法书。

阿福坐过去，把今天学的字一个一个教给他。

微儿学得很认真。

认完字，他又开始研究阵法。

阿福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给他递块糕点。

太阳渐渐西斜。

阿福看了看天色。

“小公子，该回去了。”

微儿点点头，合上书，抱起毯子。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阿福。”

“在。”

“今……今天，谢谢你。”

阿福笑了。

“小公子客气了。”

微儿弯了弯嘴角，抱着毯子走了。

阿福跟在后面，心想：

这样的日子，真好。

能上学，能教小公子认字，能看着小公子一天天变得爱笑。

他低下头，偷偷笑了一下。

然后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阿福的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