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沈砚清正在书房处理族务，忽然听见敲门声。

阿福站在门口，脸色有点奇怪。

“少主，您……您要不要去藏书阁看看？”

沈砚清抬起头。

“怎么了？”

阿福咽了咽口水。

“小公子他……他画了个东西。”

沈砚清放下笔，站起来。

“什么东西？”

阿福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就……就是一个阵法。但那个阵法，我看着有点眼熟。”

沈砚清挑眉。

“眼熟？”

阿福点点头。

“好像……好像在三长老的书房里见过。”

沈砚清愣了一下。

三长老沈孤白，是族中专研阵法的长老。

他的书房里放着的，都是些极深奥的东西。

沈砚清没再多问，起身往藏书阁走去。

推开藏书阁的门，上了三楼。

远远就看见那人坐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堆纸，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写什么。

阿福在旁边站着，表情复杂。

沈砚清走过去。

那人太专注了，连他来了都没发现。

沈砚清在他身后站定，低头看向他面前的那张纸。

然后他愣住了。

那是一个阵法。

纹路繁复，灵气流转的路径密密麻麻，看起来……非常复杂。

沈砚清虽然不是阵法高手，但眼力还是有的。

这个阵法的复杂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入门”的水平。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开口：

“微儿。”

那人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阵图，又抬起头看看沈砚清。

眼睛里带着一点紧张。

沈砚清蹲下来，和他平视。

“这是你画的？”

那人点点头。

沈砚清指了指阵图上的某处。

“这是什么阵法？”

那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小声说：

“聚……聚灵阵。”

沈砚清又指了指另一处。

“这个呢？”

那人眨眨眼。

“这……这个也是聚灵阵。”

沈砚清愣了一下。

“两个聚灵阵？”

那人点点头。

他伸出手，指着那张阵图，磕磕巴巴地解释：

“这……这个，是普通的。但这个——”他又指了指旁边一处，“是改过的。灵气进来，从……从这里走，不会堵住。聚得……聚得更多。”

沈砚清盯着那张阵图，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当年学阵法的时候，光是看懂一个最简单的聚灵阵，就花了三天。

而这人……

他抬起头，看着那人。

那人正眼巴巴地望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又有一点害怕被否定的忐忑。

沈砚清忽然笑了。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那人的头发。

“微儿。”

那人看着他。

沈砚清说：“你知不知道，这个阵法，一般人要学多久？”

那人摇摇头。

沈砚清说：“一个月。天赋好的，也要半个月。”

那人眨眨眼。

沈砚清指了指那张阵图。

“你这个，已经不是入门的东西了。”

那人愣住了。

他看着沈砚清，又看看自己的阵图，再看看沈砚清。

然后他小声说：

“那……那是不好吗？”

沈砚清笑了。

“是太好了。”

那人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真……真的？”

沈砚清点点头。

“真的。”

那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阵图。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看着沈砚清。

“那……那我还能……还能画吗？”

沈砚清笑了。

“能。以后想画多少画多少。”

那人的眼睛弯起来，弯成两道月牙。

那天晚上，沈砚清去了沈孤白的院子。

沈孤白正在喝茶，见他进来，抬起眼皮。

“少主有事？”

沈砚清在他对面坐下。

“三长老，我想请您教一个人。”

沈孤白挑眉。

“谁？”

沈砚清说：“微儿。”

沈孤白愣了一下。

“那个涂山氏送来的孩子？”

沈砚清点点头。

沈孤白沉默了一会儿。

“他怎么了？”

沈砚清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沈孤白接过来，低头一看。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盯着那张阵图，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砚清。

“这是谁画的？”

沈砚清说：“微儿。”

沈孤白又沉默了。

他又低头看了看那张阵图。

然后又抬起头。

“他自己画的？”

沈砚清点点头。

“今天下午，在藏书阁画的。”

沈孤白盯着那张阵图，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说：

“这个阵法，是聚灵阵的变体。灵气流转的路径改了三处，效率提高了至少五成。”

沈砚清点点头。

沈孤白看着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砚清说：“他很有天赋。”

沈孤白摇摇头。

“不是有天赋。是天才。”

沈砚清笑了。

“那您愿意教他吗？”

沈孤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明天带他来。”

第二天一早，沈砚清带着微儿去了沈孤白的院子。

微儿抱着毯子，跟在他身后，有些紧张。

沈砚清握着他的手。

“别怕。”

微儿点点头。

推开院门，沈孤白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他坐在石桌前，手里拿着那张阵图。

见他们进来，他抬起头，看向微儿。

微儿被他看得往沈砚清身后缩了缩。

沈孤白说：“过来。”

微儿看看沈砚清。

沈砚清朝他点点头。

微儿慢慢走过去，在石桌前站定。

沈孤白把那张阵图放在桌上。

“这是你画的？”

微儿点点头。

沈孤白指着阵图上的一处。

“这里，为什么这么改？”

微儿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处阵图，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小声说：

“因……因为这里，灵气会堵。改一下，就……就通了。”

沈孤白又指着另一处。

“这里呢？”

微儿想了想。

“这……这里，离节点太近。不改的话，灵气会被……被吸走。”

沈孤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微儿。

“你学过阵法？”

微儿摇摇头。

“看……看过几本书。”

沈孤白问：“什么书？”

微儿想了想。

“《阵……阵法入门》《中级阵解》，还有……还有几本，架子上拿的。”

沈孤白又沉默了。

他盯着微儿看了很久。

微儿被他看得有些紧张，往后退了一步。

沈砚清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沈孤白忽然笑了一下。

是他脸上难得出现的表情。

“这小子，我收了。”

微儿愣住了。

他抬头看沈砚清。

沈砚清笑着点点头。

微儿又看看沈孤白。

沈孤白站起来，往里走。

“明天开始，上午来我这里。”

微儿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小声说：

“谢……谢谢。”

沈孤白头也没回，只是摆了摆手。

那天回去的路上，微儿一直握着沈砚清的手。

握得很紧。

沈砚清低头看他。

“怎么了？”

微儿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亮晶晶的。

“沈砚清。”

“嗯？”

“三长老……三长老说，收我了。”

沈砚清笑了。

“嗯，他收了。”

微儿想了想，又说：

“那……那我以后，是不是能学很多？”

沈砚清点点头。

“能学很多。”

微儿的眼睛弯起来。

他低下头，继续走路。

走了几步，他忽然又抬起头。

“沈砚清。”

“嗯？”

“谢谢你。”

沈砚清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认真的小脸。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那人的头发。

“不用谢。”

那天晚上，微儿躺在床上，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砚清侧过身，看着他。

“怎么了？”

微儿小声说：

“明……明天，要去三长老那儿。”

沈砚清笑了。

“怕？”

微儿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沈砚清伸手，把他往怀里揽了揽。

“不怕。三长老虽然不爱笑，但人很好。”

微儿窝在他怀里，小声说：

“他……他会不会凶？”

沈砚清想了想。

“不会。他只是不爱说话。”

微儿“哦”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

“那……那我不懂的，能问他吗？”

沈砚清说：“能。他最喜欢认真学的人。”

微儿放心了。

他把脸埋在沈砚清胸口。

“沈砚清。”

“嗯？”

“明天……明天你送我吗？”

沈砚清笑了。

“送。”

微儿满意地蹭了蹭。

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沈砚清低头看着他，嘴角弯着。

心想：这小东西，从明天开始，就要去三长老那儿学阵法了。

以后，会越来越厉害吧。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