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多了个新差事。
去学堂识字。
这事是少主亲自交代的。
“微儿认的字少,你多学点,回来教他。”
阿福领了命,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族中的学堂。
学堂里坐着的都是沈家的小辈,最小的五六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几岁。
阿福一个二十好几的人,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书里。
教书的老先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阿福的脸更红了。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听完了上午的课。
散学的时候,他把老先生讲的每个字都记在心里,反复默念了好几遍。
生怕回去教错了。
与此同时,藏书阁里。
微儿抱着毯子,坐在三楼靠窗的老位置。
面前摊着一本书,但他没在看。
他趴在窗边,往窗外看。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远处的演武场。
演武场上,有个人在练枪。
沈砚清。
那杆重达一吨多的长枪在他手里,轻得像一根树枝。
枪出如龙,枪收如虹。
阳光照在他身上,汗水顺着脊背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光。
微儿趴在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看着看着,他忽然发现沈砚清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吓了一跳,连忙缩回窗户后面。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偷偷探出脑袋。
沈砚清已经继续练枪了。
微儿松了口气。
但又有点说不清的……高兴?
他说不上来。
只是继续趴着,继续看。
阿福从学堂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他跑到藏书阁,就看见微儿趴在窗边,正往外面看。
“小公子,看什么呢?”
微儿吓了一跳,回头看他。
脸有点红。
阿福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
演武场上,少主还在练枪。
阿福笑了。
“哦,看少主练武啊。”
微儿低下头,不说话。
阿福也不戳破,只是笑着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小公子,今天学了好几个字,我教你?”
微儿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亮了一下。
阿福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是他自己照着老先生教的写的。
“今天学了这几个,您看看。”
微儿凑过去,盯着那几个字看。
看了一会儿,他指着其中一个。
阿福低头一看。
“这个念‘龙’。少主的枪法,叫龙吟九式。”
微儿眨眨眼。
龙。
他小声念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演武场上,沈砚清正好使出一式,枪尖划破长空,隐约有龙吟之声。
微儿盯着那个身影,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用手指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龙”字。
阿福在旁边看着,心想:小公子写得还挺像样的。
下午的时候,微儿继续看书。
阿福在旁边陪着。
看了一会儿,微儿忽然指着书上一处,抬起头。
阿福凑过去。
是一个字,笔画挺多。
阿福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眉头皱起来。
“这个……我不认识。”
微儿点点头,拿起笔,在那个字旁边画了个小圈。
阿福问:“这是等少主回来问?”
微儿点点头。
阿福笑了。
“好,等少主回来问。”
太阳渐渐西斜。
阿福看了看天色。
“小公子,该回去了。”
微儿点点头,把书放回书架,抱起毯子。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下来。
“阿福。”
“在。”
“明……明天,还去学堂?”
阿福点点头。
“去。每天上午都去。”
微儿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那……那学完了,来教我?”
阿福笑了。
“来,天天来教小公子。”
微儿弯了弯嘴角。
他抱着毯子,往楼下走。
阿福跟在后头,心想:这小公子,越来越会笑了。
晚上,沈砚清回来的时候,微儿已经洗过澡,坐在床上了。
见他进来,微儿抬起头。
沈砚清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做什么了?”
微儿想了想,小声说:
“看……看你练枪。”
沈砚清愣了一下。
“看我练枪?”
微儿点点头。
“在……在窗户那儿看的。”
沈砚清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看了多久?”
微儿想了想。
“好……好久。”
沈砚清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微儿的头发。
“好看吗?”
微儿点点头。
“好……好看。”
沈砚清的笑意更深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递给微儿。
微儿接过来,打开。
是一块龙须酥。
他眼睛亮了。
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啃着啃着,他忽然想起什么,放下龙须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
递给沈砚清。
沈砚清接过来一看。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字。
“龙”。
沈砚清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微儿。
“你写的?”
微儿点点头。
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期待。
沈砚清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写得好。”
微儿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脸埋进沈砚清胸口。
耳朵尖红红的。
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微儿又抓住了沈砚清的衣袖。
抓得很紧。
沈砚清低头看着那只小手,嘴角弯起来。
他想,这小东西,上午看他练枪,下午看书认字,晚上还要给他看写的字。
还挺忙的。